酒过三巡,大殿内气氛高涨。

    梁帝意思着喝了两口便停下。

    他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前,又添了头疼的毛病,来之前太医特意叮嘱过,不可贪杯。

    诸位大臣也知晓分寸,因此只在皇子之间徘徊。

    萧宁酒量好,为人又爽快,此刻被几个年轻的公子少爷团团围住,你来我往喝彩连连。

    梁帝坐在上首,视线掠过,笑了笑。

    又在秦王身上停留,出声道:“老四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怎么不见你动筷?”

    萧肃一直低头坐着,闻言连忙起身,克制着微微抬头道:“父皇恕罪,儿臣今日有碍观瞻,不敢扰了旁人兴致。”

    “怎么有碍观瞻了?出了何事?”梁帝疑惑细看,才道,“朕瞧着你下颚的伤像是还未好,上次李太医瞧过还是不成吗?”

    他一开口,众人的注意力立时被吸引。

    就连喝得满面红光的萧宁也停下动作,往这边看来。

    他说话本就不过脑子,现下酒一上头,更是忍不住插话:“父皇,四皇兄那个脸一时半会大概好不了了,儿臣才刚看过,烂得厉害。”

    “……”

    方才还围着萧宁的几位公子下意识后退。

    您其实可以不说话。

    就连萧珩都没忍住抬头。

    他这个五皇兄脑子一定有问题。

    梁帝果然也虎了脸斥道:“你闭嘴,问你话了吗?”

    萧宁被骂习惯了,十分皮实。

    闻言只是缩着头一捂嘴巴,并不害怕。

    就见萧肃已恭恭敬敬回道:“儿臣旧伤未愈,原是该告假的,只是今日毕竟除夕,实在不好因为这等小事便不进宫。”

    “何况儿臣节礼早已备好,无论如何也该当面将所备贺礼送上。”

    “此刻父皇既问起,不知可否就容儿臣叫他们将东西抬上来?”

    梁帝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什么好东西?既准备了,那便抬上来看看。”

    又叮嘱:“你这伤切不可再耽搁,实在不行便叫李太医再带人去仔细瞧一瞧。”

    “堂堂亲王,哪能一直如此在外行走?何况久伤不愈乃是大忌。”

    “父皇可还指着你们能为朕分忧呢!”

    “是。”萧肃应了,并未多话,只转身招手。

    自有几个小太监抬着东西进来。

    贺礼被大红色的绸布盖得严严实实,只知里头鼓鼓囊囊,却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梁帝脸上笑意越发明显,骂道:“老四平日里瞧着一本正经,何时竟也学得这般神神秘秘装神弄鬼。”

    虽是骂,语气却透着亲昵:“行了,快掀开给大伙儿看看。”

    萧肃又一躬身,两步走到那贺礼面前,抬手一扯。

    众人皆瞪大双眼。

    红绸飘落,里面并非如先前所预想是什么稀世珍宝。

    而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巨大石块。

    萧宁实在没憋住,第一个嚷嚷起来。

    “四皇兄,你费尽心思这般隆重介绍,摆出来就是这个?一块破石头做贺礼,即便它这模样有几分古怪,也实在配不上送与父皇吧。”

    他放下手中的酒盏,走到那石头跟前絮絮叨叨。

    “难道是想说这模样像什么祥瑞?还是想说这石头又有什么天然的字迹?亦或是……容本王想想,还有什么来着?”

    没等他继续想出还有哪些老掉牙的套路说辞,萧肃便已冷着脸将他打断。

    “你在胡说些什么?”

    萧珩正夹了一块香煎鹅掌,边吃边抬起头。

    就听萧肃冷声道:“此乃本王托人自齐国北境运回来的所谓矿石,这一块石头能采出目前极为贵重的朔上石若干。”

    “可——就是这样的矿石,在齐国,却随处可见。”

    第16章

    萧珩口中的半块鹅掌险些掉下。

    一时瞠目结舌,彻底忘了反应。

    宴中献礼乃是常态。

    往年除夕宴,太子和齐王之间总免不了明里暗里的较量,便是他们剩下几个兄弟,也必要挖空心思。

    不求一枝独秀,至少也要新奇有趣。

    能让父皇高兴满意又记忆深刻最好。

    一人高的珊瑚,精雕细琢的玉树,出海带回来的奇兽,便是萧宁方才所说的那些模样似祥瑞的奇石,天然风化拥有字迹的石块……

    这些年来形形色色,实在应有尽有。

    萧肃往日并不是爱出风头之人。

    今日陡然出声,萧珩便觉奇怪。

    可再奇怪他也万万没料到,四皇兄准备的贺礼竟会是这个!

    大殿内静如止水,就连刚才还咋咋唬唬的萧宁也猛地愣住,神色惊恐地看着萧肃。

    片刻后,仿佛是无数巨石投入水中。

    乾安宫瞬间炸开。

    “是臣听错了不成?殿下方才是说,朔上石在齐国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