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的信众多,想着旁门左道的当然也不少。

    那些光明正大频频求见的倒也罢了,无非是多拒绝几回。

    若碰上真有缘的,见一见也无妨。

    可偏有些人另辟蹊径,大约是所求之事太过魂牵梦萦耿耿于怀,不知究竟怎么想的,屡次被拒之后为达目的竟私下掳人。

    此事一次两次防不胜防,扰得大小和尚心惊胆战。

    后来为保寺中僧人能得以照常清修,梁帝不得不亲颁圣旨。

    大梁境内,任谁都不得胁迫寺中之人做事。

    光华寺的地位便越发超然起来。

    此刻秦王萧肃简简单单两句话,在平静的湖面再次卷起惊涛骇浪。

    众臣实在惊叹,甚至连他所提的“太子”都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只听到“光华寺住持加持”这几个字。

    大殿内再次瞬间安静。

    这一安静,一时没能跟上节奏,还在“吧嗒吧嗒”嗑着瓜子看热闹的萧珩就变得十分突兀起来。

    无数道视线本能地循着声音扫向他所在的方向。

    萧珩手中还捏着一颗咬开了一半的瓜子,一时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半天才默默地丢下,从原先的歪着换成正襟危坐。

    有些茫然地道:“嗯……怎么了吗?”

    众人表情精彩。

    有探究沉吟的,有冷眼相待的,有目露讥讽的,也有怒其不争的。

    但更多则是漫不经心不屑一顾地瞥过。

    放在从前,这个礼郡王也许还有几分值得在意。

    毕竟他是太子胞弟,自己也没少上蹿下跳。

    可自打那日病了一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说起来倒是依旧颇得圣宠,可那股向上的劲一旦没了,也就再没什么可指望的。

    这里秦王和恭郡王你来我往几回合,都快闹翻了天。

    他还在那悠然自得嗑瓜子。

    礼部尚书徐大人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时的尴尬。

    “心经一百零八卷是为大圆满,这些年光华寺住持更是深居简出,却能因殿下再次入世,可见心诚。”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交口称赞。

    “不错,陵山先生的笔墨虽也难求,但与光华寺住持大师的加持相比,到底还是有些差距。”

    “佛门大师开过光的心经,属实难得。”

    “若今日能得一观,那我等岂非也能共同沐泽于佛门圣典之下?”

    梁帝原本就已神色放缓的脸上越发带了笑意。

    前些日子几个皇子间斗得你死我活,手段下作实在难看,此番虽还是相争,争的却是孝道。

    比起父子不睦,他当然更愿意看到现下这样恭顺孝谨的画面。

    转头示意张宝全,自有小太监上前将其中一卷经书打开。

    梁帝先接了萧肃手中的信笺,又上前两步站定,看着手抄的经书点头。

    “太子的字倒是越发长进了,沉稳厚重,端方有力,也不妄朕多年来的教诲。”

    他说着,又往那叠卷轴中翻看了两眼。

    “心经二百六十字,抄一百零八卷,既要动笔更要用心,既要动更要稳,太子能坚持抄成现在这样,定然狠废了一番工夫和时日。”

    “看来这些日子他修身养性得不错。”

    话音落下,自然又引来一番赞叹。

    “太子端方正直,自幼得陛下亲自教导,心性自然是没话说的,如今又禁足许久,定然早已静思己过。”

    “不说太子之事是否有误会,能如此沉得住气,这便叫人钦佩。”

    “可不是?更难得的是殿下不仅未曾心生不满,还能潜心抄经至此,我大梁能有这等储君,是社稷之福!业已除夕,明日便是新年了,这般一直在东宫不出,也……”

    话未说完,便引来兵部尚书袁玮一声冷笑。

    “有个能抄经书的储君便是社稷之福,照你这意思,光华寺那群大小和尚岂不是各个都比太子强?”

    “你!”

    之前说话那人不过是顺势而为,压根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言不逊。

    一时面红耳赤:“太子殿下乃我大梁将来共主,袁大人作为掌管兵部的大员,怎能如此言语不敬!”

    袁玮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张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太子将来是否能成天下共主,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倒是你,一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不仅妄议国事替陛下抉择,更敢对如今的大梁共主语言不敬。”

    “谁给你的胆子?”他嗤笑着看向礼部尚书,“徐大人吗?”

    这话实在有些没道理,简直是在光明正大的挑衅。

    一石激起千层浪,吵闹声顿时此起彼伏。

    这边言道:“袁大人何出此言,便是您向来甘愿为齐王殿下鞍前马后,也不能一听我等夸太子就如此含血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