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轻响,是梁帝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正色站起身来:“此事闹到如今这番模样,再大张旗鼓查下去已没了意义,不过卫肆既如此胡来,与其相关的人必然不在少数。”

    “兵部尚书虽被无端牵连刻意攀咬受了冤枉,却不排除还有旁人为了谋取钱财与他私下勾结。”

    “这几日,你亲自带人去各府都看看。”

    梁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君父难当啊,可再难当,朕也不能当真便由着他们胡作非为。”

    “吴尤,”帝王的声音冷漠淡然,“你该知道朕的意思。”

    黑螭卫大统领吴尤沉声,再次应道:“是,臣明白。”

    春意盎然,日头正好。

    东宫,迎风阁外。

    太子萧衍有些迷茫地站在庭院当中,偶尔抬起头看向宫墙外的天,又默默垂首,抬脚轻踢了两下身边的紫薇树干。

    侍卫苏寒和谋士黄仁川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直到他喃喃开口:“费尽心思耗费了孤无数心血,连着几个夜里都没能好好休息才抄出那样的经书,又诱得老四相助,请了光华寺主持加持,竟还是没成。”

    太子萧衍表情空白地转过身:“孤这是被忘了?”

    他说着,又有些不敢置信:“父皇是彻底放弃孤了?往后的日子,孤难道便要在这方小天地中被困死了不成?”

    “殿下,”黄仁川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劝道,“此次实在是个意外,谁能料到兵部与礼部众臣突然便打了起来?”

    “秦王殿下倒是替您说了不少好话,甚至为让圣上松口,不惜将兵部尚书拉下水,连同着齐王殿下都一起求了情。”

    说到此处,他不由有些恼火。

    “大节下的,两位皇子被禁足,朝臣们日日不得安宁,圣上定然也希望能有个契机将您二位放出去。”

    “可谁知礼郡王那里又出了差错!”

    他烦躁地搓了搓手指:“他竟丝毫不顾兄弟情谊,未曾相帮,害得陛下只得又将此事搁置。”

    萧衍瞪着眼睛。

    已是初春,可面前的紫薇树却尚未发芽,枝干光秃秃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抬手折断了一根细脆的枝头,他缓缓问:“听说,子夜时分,玉珏险些被只猫伤了?”

    “是。”

    此事苏寒更清楚些: “当时众人都在看天空中的爆竹,并未在意,后来才发觉有只猫身中剧毒突然袭击,不过礼郡王殿下躲得快,不曾被伤到,倒是他后头跟着的小太监死了。”

    “死了……”萧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而表情古怪的哼笑起来。

    “他的运气可真好,可孤的运气为何总这样差?”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不依不饶地问:“你们说,这是为何?”

    苏寒和黄仁川不敢开口。

    萧衍没急着相逼,而是给了他们两个选项。

    “是孤身为太子本就该有这样差的运气,还是那个萧玉珏抢了本属于孤的气运,才令孤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两个选项他们都不想选,却不得不选。

    黄仁川偷摸使了个眼色,与苏寒异口同声道:“自是因礼郡王。”

    不太确定地觑着萧衍的脸色,黄仁川接着道:“殿下既能坐上这太子之位,将来整个大梁都是您的,自然受上天庇佑……”

    萧衍勾着唇角一笑:“你说的对,孤自受上天庇佑,孤才是太子。”

    “可是,”他说着,忽而又变了脸,“既庇佑孤,为何又让萧玉珏出生在这个世上?自他出生,孤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母妃整日围着他转,父皇也对他悉心照料,甚至愿意将他带在身边教养。”

    “孤小的时候,何曾有过这等待遇?”

    视线变得模糊,萧衍看着枝枝桠桠岔开大树,只觉得越看越仿佛嗜血的妖魔。

    长相丑陋可怖,身姿却透着妖娆。

    他有些恍惚地说道:“齐王比孤早几日出生,又记养在皇后名下,他便成了尊贵的大皇子。父皇念着皇后护着,还有他自己的母妃精心照料,可母妃怀着孤,却无人问津。”

    “待孤出生,偏又恰逢皇后崩逝,后宫乱成一团,父皇与母妃根本没时间多看孤一眼。”

    “不过,齐王到底低贱不足为惧,便是他和他的母妃再如何折腾,也做不成这太子之位。孤是苏贵妃之子,唯有孤,才配做这大梁的未来共主。”

    “可母妃偏又生了儿子,还让他顺利长大,有孤一个还不够吗?”

    “萧衍,萧衍……”

    他忽然涨红了脸咆哮起来:“凭何孤一个太子,只能以‘衍’为名,以‘泽生’为字?”

    “同样都是父皇与母妃的儿子,而之后出生的萧玉珏,却能以‘珩’为名,以‘玉珏’为字!什么萧珩?他天生为王,孤却不过是个雨天出生的弃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