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有打算。”

    “看来即便是这谣言,也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换做旁人?,就算想要抓出罪魁祸首,也定十分爱惜自己名声?,恐怕一时半会还能忍受,时间?久了是决计不肯的。”

    梁帝轻声?说着,抬起头来:“既如此,便听他的。”

    “这段时日除了东宫那边,若无别的事,你可由他调遣,也不必怕查到什么不该查的。”

    梁帝最后道:“便是查到哪个亲王甚至后妃,也绝不能容。”

    王斌朗声?应下。

    直至他渐渐走远,梁帝才?站起身来,行至窗边。

    也不知是因方才?情绪太过激动,还是突然呛了风,他突然低头抬手,捂着嘴拼命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直似要将肺都?咳出来。

    不过须臾,便咳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再抬头时已整张脸都?微微变色,就连双眼都?泛起了红。

    张宝全看得有些不忍,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小声?劝他。

    “陛下切莫太过伤心,如今礼郡王殿下这般能干,就连楚王殿下和恭郡王殿下亦十分齐心,这是好事啊。”

    “何况礼郡王最是关心陛下身体的,您还需好好保重才?是。”

    梁帝的视线落在窗外,也不知究竟听到了没有。

    直至张宝全想再次开口,才?见梁帝抬手,拭干了有些湿润的双眸。

    “自然是要保重的,他毕竟还年轻,朕还在,他们?都?敢如此待他,若朕不在了,他还不知要面对何等狂风骤雨。”

    梁帝并未说这个“他”究竟是谁,也未提“他们?”又是何人?。

    张宝全却低下头。

    只听到梁帝幽幽的声?音传来:“这宫里头,是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第66章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宫外萧衍的府邸内,显得有些?清冷寂静。

    两个侧妃难得出门走动。

    从前瞧着还算明媚的脸,因没了胭脂水粉的遮掩而略显苍白脆弱。

    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

    她们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唯有看透世事般的淡漠平和。

    站立院中眺望。

    高高低低的树枝延伸往外,院墙之上是逐渐暗沉的天。

    这座府邸原先是城中一家富户的宅院,平日里便一直闲置着。

    元宵当晚因萧衍受伤临时借出,后又被朝廷出面直接买下。

    其中布局颇有江南水乡的柔和。

    透过枝桠间冒出的新芽,还能瞧见?不远处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但原先的景致再好,现下也?只剩荒芜的凋零。

    偌大的院子无?人照看,花草树木亦无?人侍弄,即便能看到几抹新绿,更?多的也?唯有杂乱无?章,不仅毫无?美感,还叫人心烦。

    两位侧妃迎风又站了片刻。

    周侧妃年长些?,早年间曾为东宫诞下长子。

    她身型瘦弱高挑,体质也?不好。

    此刻刚有些?冷,便本能紧了紧外衫:“天要黑了。”

    另一位吴侧妃则稍稍丰腴些?,但也?只是稍稍。

    远远望去,同样是风一吹便要倒的模样。

    听得周侧妃之言,她抬起头没什么情绪地道:“黑便黑吧,难得能出来透透气,姐姐在那屋子里还没待够吗?”

    “就连珠儿都去后花园玩去了。”

    珠儿是她与萧衍之女,从前便不受重视。

    而今却因身份之故不得不随她一道搬至宫外。

    这么多天,有萧衍这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山火在前,她们唯有悄无?声息地活着。

    活得简直不像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

    吴侧妃缓缓伸出手?,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虚无?的半空轻轻一抓,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终究一无?所获。

    “若非圣上旨意,又偏偏有了他的孩子。”

    “这样看不见?头的日子,真不如一死。”

    “死?”周侧妃却轻笑了一声,“为何要死?”

    “我等无?辜,既生而为人,怎可?轻易寻死?”

    “好有好的活法,难有难的活法,他才是那个该死之人。”

    “为旁人惩罚自己,为旁人丢了自身性命,不值。”

    吴侧妃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难得有了淡漠之外的一点?情绪,可?那情绪除了最初的吃惊,便只剩肉眼可?见?的慌乱。

    她下意识转过身往四周去看,又压低声音。

    “你,姐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周侧妃无?所畏惧地歪了歪头:“怎么,你不想他早些?死?”

    “……”这话,她实?在没法给出违心的答案。

    其实?别?说现在,便是尚在东宫,她也?常有这样的念头。

    只是那时他高高在上,与现下的情形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