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桐、梧桐影业、天骏传媒……这些词语听上去都好熟悉,可是一个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好疼。

    “夏疏桐……是我的名字吗?”女人下意识抬手摁住眉心,轻轻按压。

    钱伶伶却眼前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动作!

    小夏总每次头疼,都会习惯性拿右手中指揉眉心。

    “是!夏天的夏,疏远的疏,梧桐的桐,怎么样,您想起来了吗?”钱伶伶激动道。

    夏疏桐却抿紧了唇,惶惶地摇了摇头。

    “我、我能去一下厕所吗?”沉默片刻,夏疏桐弱弱道。

    “当然可以,我扶您过去?”

    “谢、谢谢。”

    起身后,夏疏桐才发现,自己竟然比钱伶伶要高小半个头。

    钱伶伶将夏疏桐搀扶到厕所门口后,就自动停下了脚步。

    夏疏桐犹豫片刻,还是自己走了进去,关门。

    门外,钱伶伶愣愣站了会儿,小圆脸上的惊愕逐渐消失,眼神也随之平静下来。她走到病房窗边,拉开窗,熟练地点了一根烟。

    气质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严肃。

    既然小夏总失忆了,那么她就有责任安排好小夏总的生活,以及……保护好小夏总。

    ……

    走进厕所后,夏疏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镜子。

    更衣镜中,女人身姿高挑婀娜,举手投足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高雅的气质,又莫名带了丝轻挑和痞气。

    然而女人却偏偏长了张让人忍不住怜惜的脸蛋,尤其是一双杏眸,眼波流转,这时候眸中的仓惶和无措更是显得她楚楚可怜。

    夏疏桐弱弱地整理了一下身形,刚才身体自然流露出的痞气没有了,这下,不止是脸蛋,她整个人都变得像一朵无害可怜的小白花。

    ……不,她本来就是。

    夏疏桐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很久,这张成年女人的脸的确漂亮又精致,而且那双眼睛几乎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她自己。

    最后,夏疏桐小心翼翼地拨开病号服,侧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上边有一个不规则的粉红色胎记,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梧桐叶。

    夏疏桐不敢置信地抬手摸了摸,咬住下唇的牙齿愈加用力——

    这、这居然真的是她的身体?!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梦吗?

    夏疏桐想了想,试探着掐了掐大拇指。

    “嘶——”

    很痛。

    不是梦!

    忽然间,夏疏桐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地闪过几个画面……

    汽车狂飙时马达的轰鸣声,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最后是一声响彻天际的撞击声。

    火光冲天。

    夏疏桐脑袋又痛起来。

    她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又洗了把脸。

    她好像回忆起了一些东西,但又很混乱。

    良久,夏疏桐推开厕所门,望向守在外边的钱伶伶,软软道:“我好像……失忆了。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第2章

    夏疏桐端坐在床上,像个幼儿园学生一样乖巧地听钱伶伶讲话。

    钱伶伶说她叫夏疏桐,二十七岁,是夏氏集团董事长的嫡孙女,从小就在国外长大。

    钱伶伶还说,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姐。弟弟是私生子转正,按照古代的说法,就是个庶子。姐姐则是家里收养的。

    可是夏疏桐隐约记得,自己是在云城贫民窟里长大的,她没有父亲,更没有兄弟姐妹。母亲王小凝因为生病欠了一大笔钱,最后还是死在了病床上。

    这之后……十岁的她就成了孤儿,每天都躲在贫民窟的阴暗角落里,为生计发愁。

    再然后呢?

    完全不记得了。

    而且记忆里,她也不叫夏疏桐,她叫夏……

    夏……夏什么呢?

    想不起来。

    比起刚醒来时,夏疏桐已经清醒很多了,至少不会再以为自己是个十岁的孩子。所以,她才能明确地判断出,自己现在失忆了。

    但她发现,自己忘记的不仅仅是最近的事情,就连小时候,也只记得零星几个片段而已。

    钱伶伶叭叭叭讲了一大堆,又重新自我介绍了一次:“我是您的秘书兼私人助理,您叫我小钱就好……您知道秘书的意思吗?”

    “好像知道。”夏疏桐迟疑道。

    在钱伶伶提到“秘书”两个字时,关于公司制度、员工等级的信息,像是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里。

    秘书、总裁、董事、夏氏集团、梧桐影业、天骏传媒……

    记忆似乎又被唤醒了一点点。

    钱伶伶仔细观察着夏疏桐的表情,逐渐松了一口气。

    刚发现小夏总失忆时,钱伶伶还害怕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结果聊了一会儿天之后,钱伶伶逐渐发觉,她家小夏总只是记不清人和事,但基本的常识只要她稍微提一下,小夏总立刻就能想起来。

    钱伶伶继续道:“夏氏集团下最重要的公司有两个,一是天骏传媒,二是梧桐影业。前者您虽然是总裁,却只拥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大头还是在夏董——也就是您的爷爷那儿。后者您有百分之七十的占股。您明白吗?”

    股份……

    又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词。

    夏疏桐闭着眼回想了一会儿,点头。

    “好。”钱伶伶语气越加严肃,“您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今早六点您出了一场车祸。当时您刚从贵城出差回来,一个人开车回家,没想到在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

    “今早……六点?”夏疏桐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晚上九点,您已经昏迷了接近十五个小时。这期间医生给您做过检查,您除了大脑有些……受损以外,身体没有别的问题。”

    钱伶伶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把医生说的“可能会变成傻子”给说出来。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您有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夏疏桐摇头,“只是头有些昏。”

    “那就好。”钱伶伶继续,“目前看来,您只是有点失忆,并且不算太严重。”

    ……嗯,钱伶伶对失忆这方面没有研究,只是感觉自家小夏总能说能走的,接受能力也挺强,只是有一丢丢记不起人而已,性格也只是变得软了一丢丢而已。

    嗯,只是一丢丢,而已。应该不严重吧……吧?

    夏疏桐迷茫地眨眨眼,还是点头。

    钱伶伶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汇报工作一般认真道:

    “夏总,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接下来尽快办理出院,在这期间,您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您失忆了,包括医生。出院后,我再联系您的私人医生为您诊治,可以吗?”

    “可以。”夏疏桐软绵绵道,“可是……为什么呢?”

    钱伶伶:“因为我怀疑,导致您失忆的这场车祸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您,举个例子……您还记得刚才我说,您是梧桐和天骏的总裁吗?还有,您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夏疏桐:“记得。”

    钱伶伶努力解释道:“三年前,您的父亲大病,您是那时候才拿到天骏管理权的。但这之后,您父亲一直想收回公司,交到您弟弟手上。至于梧桐,原本是您和您姐姐股份各占一半,直到两年前,她的股份被您稀释到百分之十,所以她也一直对梧桐虎视眈眈。”

    当然除了夏元思和夏红叶姐弟俩,想对夏疏桐下手的人可太多了。毕竟她家小夏总的行事风格,实在是……树敌无数。

    确定小夏总听懂后,钱伶伶继续道:“我还不能确定是谁策划的这场车祸,但现在,您的处境很危险,医院里也很可能有别人的眼线。所以,一定不能让其他人察觉您的不对劲。”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否则……您的生命可能再次受到威胁。”

    也就是说,夏疏桐现在就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悬在她头上的那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听到这儿,夏疏桐不自觉哆嗦一下。

    看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软糯小夏总,钱伶伶沉默片刻,鼻头又酸涩起来。

    “夏总……如果您去贵城出差的时候,我没有请假就好了……”

    夏疏桐害怕又迷惘,这时却本能地将脑袋从从被子里伸出来,安慰道:“没事的,不怪你。”

    钱伶伶看起来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如果她在自己身边,估计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她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