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伶伶:“……”

    钱伶伶:“都可以。”

    于是拜访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

    夏疏桐几乎睡了一天。

    醒来后,头倒是没早晨那么痛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晕乎乎的,不怎么走得动。

    坐在床上喝完一碗粥后,夏疏桐头脑一下清醒了不少。

    同时,她模模糊糊记起了一些东西。

    好像以前她生病时,钱伶伶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夏疏桐回忆起了许多和钱伶伶相处的小细节,甚至隐约记起了她是怎样和钱伶伶相遇的。

    似乎是多年前,刚上大学的钱伶伶白天在梧桐实习,又因为缺钱给母亲治病,晚上不得不去ktv卖酒。但ktv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钱伶伶的确是抱着单纯卖酒的想法去的,老板见她长得小巧可爱,却想将她往火坑里推。

    当时夏疏桐正好去那家店应酬,又正好看见了那个圆脸的小实习生,可怜兮兮的,明明是个大学生,却被欺负得像是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子。眼中闪着泪光,又隐隐藏着一层隐忍不屈的光芒。

    ……有点像过去的自己。

    于是夏疏桐顺手救下她。

    夏疏桐甚至还清晰地记起了当时自己的感受——仅仅是顺手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没有怜悯、没有喜欢、没有任何感情。

    就算后来,随着相处的时间逐渐增多,她开始对钱伶伶有了亲近感,但也仅仅是亲近而已,远谈不上信任。

    夏疏桐迷茫地挠了挠脑袋。

    她意识到,这次发烧像是触发到了什么,自己的记忆,似乎开始缓缓复苏了。

    而记忆中,失忆前的她,似乎真的是个无情冷血的疯子。

    以前钱伶伶说过很多次:“夏总您只是看起来凶,可是其实您人很好,对我们很温柔。”

    久而久之,夏疏桐也就相信了她的说法。

    或许自己恶劣的那一面,都是针对外人的。对自己人,她还是很温柔善良的。

    可是现在夏疏桐回忆起来了,她不是钱伶伶口中的好人,她对钱伶伶甚至没有多少感情,只是一直在利用人家罢了。

    她是一个真正冷血的疯子。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她只能安慰自己,以前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了,但她可以改变未来,她可以努力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夏疏桐又忽然想到,就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钱伶伶,也不过是她随手可抛的棋子罢了,那么和她结婚的云非雾,在她的心里,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回忆不起来。

    但这回,夏疏桐却不那么想记起自己的曾经。她害怕想起来过后,她会不受控制地变得和以前一样冷血、自私、疯狂。

    ……

    第二天,一行人抵达夏疏桐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夏疏桐发烧虽然好了,但仍然在感冒,今天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两点过起床吃完午饭,就又躺回床上去了。

    不得不说,躺在床上咸鱼,不用工作的日子实在是过于舒爽了些。

    就连听到剧组来拜访的消息后,夏疏桐都有点不愿意换衣服起床。

    反正感冒还没好,多躺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吧?吃饭的时候再下楼也不迟。

    于是夏疏桐心安理得地让钱伶伶去招待客人,自己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

    楼下。

    钱伶伶当然不可能告诉其他人,小夏总懒得换衣服,懒得下床,所以才不出来见他们。她只能说小夏总还在病着,需要多休息会儿。

    戴肃听完,竟然一脸关切地皱着眉,挑选出好几个新鲜水果交到保姆手里,硬是要让保姆切好端给夏疏桐。

    接下来几人就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戴肃的情商低得令人发指,云非雾也不多说话,好在有江枫这个自来熟,屋内的气氛到不至于太尴尬。

    过一会儿,保姆端着药和果盘从厨房出来后,云非雾却忽然站起身走过去:“阿姨,我来吧。”

    随即她回头看向沙发上几人:“你们聊,我去和夏总打个招呼。”

    云非雾眸光柔和,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暖意,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到云非雾端着盘子走上楼梯时,钱伶伶才反应过来——刚才云小姐又笑了?

    她狐疑地盯着云非雾的背影,总感觉抓住了什么一闪而逝的东西,却又不确定。

    “小钱姐姐?你在看什么?”

    听到江枫的声音,钱伶伶才转过头,微怔道:“……没什么。”

    ……

    或许是为了方便保姆进出,夏疏桐的房间门是半掩着的。

    云非雾两手都拿着东西,敲不了门,但走到门口时,她还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声告知夏疏桐一声。

    但如果夏疏桐真的在睡觉……

    云非雾歪了歪头,立刻决定还是不打扰她了,直接悄声走了进去。

    很快,转过弯,云非雾就看见,夏疏桐半躺在床上,正拿着手机刷视频,虽然眸子清亮有神,但脸色却病恹恹的。

    云非雾心里一痛。

    小时候软软身体就不太好,后来长大她们分开后,夏疏桐不主动提起,云非雾就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时隔多年再次看见生病的夏疏桐,云非雾心里果然疼得揪起,难受得不行。

    “阿姨,药就放床头吧,我待会儿喝,谢谢了。”夏疏桐听到脚步声,下意识以为是保姆阿姨,直到她抬头后,才蓦地发现不对劲。

    “阿姨?”云非雾将药和果盘放到柜子上,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偏头笑了笑。

    夏疏桐吓得把手机扔到一边,人也差点儿没从床上跳下去。

    “云云云影后,我我我不是……我以为是保姆阿姨,你你你别误会……”

    夏疏桐虽然决定了要先安抚云非雾的情绪,等拍摄结束再好好和云非雾聊聊,可是可是可是……她完全没有做好在这儿安抚的准备啊!

    而且几乎是在看见云非雾的一瞬间,夏疏桐脑海中就回想起了,她们在这间房子里经历过的种种黄色废料。

    卧室,床上,两个人,这这这怎么安抚?

    夏疏桐可怜兮兮往被窝里缩,整个人几乎抖成了筛子。

    还没来得及把脑袋钻进去,就被云非雾拉了出来。

    云非雾摁住她的手,一点点倾身而下。

    “呜……”

    看着云非雾离得越来越近的精致脸颊,夏疏桐躲又躲不了,推又推不动,眼眶倒是不争气地红了,喉咙中也不自觉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到最后,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脸颊上的触感反而异常清晰。

    夏疏桐感觉到,云非雾温暖的鼻息洒在自己的皮肤上,越来越近。

    然后,鼻尖轻轻地点在她的鼻尖上。

    额头相触。

    几秒后,云非雾缓缓退开。

    过了许久,见云非雾没有动静,夏疏桐才试探性地睁开眼。

    云非雾仍然坐在刚才的位置,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浸着说不出的柔情。

    云非雾眼中的情意太深,莫名让夏疏桐不敢与她对视,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所以……夏疏桐这才反应过来,云非雾刚才只是想看看她发烧没有,并没有别的意思?

    夏疏桐咬着唇,后怕地靠着床板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非雾却轻轻笑了:“小夏总脸怎么这么红?”

    “我……!”明知故问!

    夏疏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房间里不通风,太热了。云影后,你怎么会到……到我房间里?”

    云非雾认真道:“小夏总病了,我当然是来看望你的。”

    夏疏桐感受得到,云非雾的关切不是装出来的。

    就如刚才的款款深情一般。

    夏疏桐弱弱道:“其实……也病得不是很严重,喝完药明天就差不多好了。”

    然后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药。

    潜台词很明显:等我喝完药,你也看望过了,是不是就可以先下楼了?

    云非雾却没看懂似的,拿过装药的碗,很自然地送到嘴边尝了尝。

    “温度正好。”云非雾眉目专注,细细舔掉唇边的药渍后,又用勺子在碗里晃了晃,“小夏总,我喂你?”

    “……不用了!”夏疏桐一个哆嗦,“我自己来就好。”

    喂药什么的,太羞耻了。

    可云非雾却不依不饶,舀过一勺送到夏疏桐嘴边:“上回我病了,是小夏总喂我吃东西,这回小夏总病了,当然要我来照顾你,这大概是……礼尚往来,小夏总,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