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书回到餐厅见姐姐正与陌生人说话,稚嫩的脸上不由起了防备。

    他慢慢走近,被姐姐招进怀里,介绍:“这是我弟弟,元书。”

    纪修抿了一口冰水,朝紧锁眉头的男孩儿抿起弧度柔和的唇线,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纪修。”

    元书小大人似的与他握了握手,瞧着他好一会儿,说道:“我见过你的。”

    顾奈一惊,连呼吸也滞缓了。

    纪修扬唇,“我也见过你。”

    “前一阵放学我总能看见你坐在车里,所以,你喜欢我姐姐?”

    纪修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

    元书回头,看着顾奈问:“姐姐,你在和他谈恋爱吗?”

    顾奈的脸滚烫,看看纪修,又看看弟弟,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见状,元书做了个深呼吸,有些遗憾道:“我和乔月打赌,猜他喜欢你多一些,还是你喜欢他多一些,现在看来,我们俩谁都没赢。”

    他们对互相的喜欢刚刚好,势均力敌。

    顾奈更惊讶,“乔月也知道吗?”

    元书点点头。

    顾奈捂脸,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

    趁他们姐弟说话,纪修挥退前来给他们拍照纪念的服务生。

    末了,又抽空接了个电话。

    来电人是提醒他记得吃药的纪女士。

    这阵子连轴转,他背上突然爆发一片带状疱疹,连续几天擦药已经有所缓解,但无意间触碰到还是会引发剧痛。

    他一个常年每天只睡四五小时的人,居然会被身体免疫力抗议,连他自己也啧啧称奇。

    挂了电话,见顾奈搂着弟弟直愣愣看他,他摸了摸消瘦的脸,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顾奈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打扮过的样子很帅。”

    “谢谢。”纪修指着餐桌上装饰果盘用的凤梨,礼尚往来,“你也是。很像你。”

    “喂……”

    顾元书一脸听不下去的表情,挣开姐姐的怀抱,说道:“我去看看爷爷,回头再找你。希望那时你们已经眉来眼去完了。”

    顾奈:“……”

    纪修:“……”

    小电灯泡一走,顾奈吐舌,说:“刚刚我见到你哥哥了。”

    “是吗?他看起来怎么样?”

    顾奈挖着奶油,也不吃,手腕上的链子光泽变幻,如实说:“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又有点紧张。”

    纪修没有马上接话。

    今天是他父亲荣退的日子,也是他兄长宣布接班的日子,也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天。

    他对她一笑,“那或许是因为奶奶也来观礼的缘故。”

    “奶奶也来了?”

    纪修点点头,“等下爸爸演讲她才会露面。”

    顾奈“哦”了一声,想来纪修的“社恐基因”,八成是遗传自奶奶。

    “那你呢,你不用在下面帮家人撑场面吗?”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嗯?”

    “我得看着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

    顾奈刚被林子荣送走,他后脚就到了。

    老太太点名要见他,但又要他和顾奈错开时间。

    席间只有他们二人,老太太多喝了几杯。

    他不敢劝,只好在旁乖乖候着,时不时布菜。

    老太太问他:“纪修,你见过奈奈的爸爸了吗?”

    他点点头,“远远见过两次。”

    “你觉得他怎么样?”

    “感觉上是个……温柔的人。”

    老太太嗤笑:“也是个懦弱的人。”

    纪修不敢接话,低着头,谦卑地为老太太斟酒。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都替你瞒着顾家人吗?”

    纪修目光沉着,“知道。您不喜欢顾家。”

    话音落下,老太太气愤地握拳狠砸桌面,桌上碗筷随之一颠。

    “我把我的莺楠嫁到他们家,是信任他们。可你看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莺楠走不到一年,顾立伦就再娶,亏顾延卿那个糟老头子也敢答应!”

    纪修不敢言。

    这两年间他也曾耳闻过顾家的一些事,以左家在思明州的地位,想打听点家族秘辛其实很容易。

    再者,顾奈那位继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不受上流圈的阔太太们待见,但茶余饭后的八卦总有她一席之地。

    林莺楠的死,是因一场惨绝人寰的车祸。

    事故当天,林莺楠把女儿哄睡后外出去接丈夫下班,接到顾立伦后,夫妻俩有说有笑地回家。他们行径的那条路上有两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早些年城市夜间施工管制还没有那么严格,有些卡车司机为了抢活会趁夜运送砂石。

    林莺楠的车即将撞上路面掉落的石块时,她本能地打转方向盘想要绕行,却不知前方两辆卡车会车,强光照射下,她勉强分辨出形势,让副驾驶避开了危险,自己却成了车轮下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