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祈祷声停止,那少年唱咏叹调一般的说:“啊,感谢您的慷慨,我的老师竟然有这样大的福分啊。”

    冯济慈点点头,看着吸饱水已经开始圆润的袋子想,这东西是漏了吧。

    身后祈祷声更加大了。

    几分钟后,冯济慈将牛皮袋放回石台,又在少年闪亮的眼神里为这个袋子做了慎重的求赎。

    他说:“面前这个人……对,人,他来到世上没有按照您的要求活着,但是,他也没伤害谁,这很好了,真的,比很多人好了。

    起码他对自己的生命是尊重的,还用了全身力气讨自己喜欢,在我看来……呃,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宽恕他吧,赞美母神,以雅佩滋之子的名义……”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祈祷声停止,牙齿发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响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奉身祝祷师,他会说,以女神知识布道者的名义,库洛是雅佩滋之子的名义。

    雅佩滋是大地母神的真名。

    有区别的是,库洛很少给普通人赎罪,但这个求赎的词,不管形态怎么变幻,高雅或低俗,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母神啊~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宽恕他。

    做完仪式,冯济慈擦干净手,抬脸就看到这少年折腰,双手奉了一大把铜尼尔到面前,目测这一堆大概有个三十来个。

    因为畏惧,他其实在颤抖,抖的那些钱币也在哗啦啦作响。

    本世界因为库洛的流动性,货币是统一了的,一金尼尔二百银尼尔,一千铜尼尔才能换一个银尼。

    这一大把,哪怕是给最低等的库洛,都是侮辱了。不管在哪个世界,殡葬行当绝对是最赚钱的,就是再乡下的祝祷师,也不可能为几十个铜尼做求赎。

    冯济慈当然不能收这个钱,他甚至笑着说:“你在害怕。”

    钱币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恩,你的名字?”

    少年惭愧:“z~先生,抱歉先生。”

    “z?无姓之人?”

    生活在没有奥古斯庇护的土地上,不承担高税的人不配拥有姓氏,三代不纳税,名字都不配有。

    这不是神殿圈套,这是神启录,真正的神启录上说的,说人类有各种责任,库洛的责任就是征伐新的土地,创造与世有益的学说,并为庇护生灵而死,普通人就是干好自己那摊子事儿,好好劳作以来供奉库洛,让他们更好的去学习战斗。

    少年缓慢跪下,语气颤抖的说:“不敢欺瞒您,我,我的老师是有姓氏的。”

    可这个跟冯济慈有关系么,他又不是本地人。

    所以他耸肩说:“没关系,你说这是你的老师?”

    少年惊愕的抬头:“是,是的,这是我的老师。”

    冯济慈看着正在控水的牛皮袋问:“他教你什么?”

    少年说:“先生,我们是故事人。”

    哦,这个啊,冯济慈知道,走南闯北说书人呗,毕竟,读书人在哪儿都是少数派,那些不识字的庶民就靠这些故事人学点见识。

    他们一起来到主殿,此刻,外面哗哗落雨的声音传入耳朵。

    显然,此刻雨势很大了。

    身后的少年很机灵,他冒着雨跑出去把外面的马车拉入殿外避雨的地方。

    等他回到神殿,就看到这位尊贵的库洛先生正站在他的方琴面前。

    听到z回来,冯济慈就回头问他:“这个你学会了吗?”

    z点点头:“我学的不多先生,会一些……”他抬脸看向女神像,神情虔诚的说:“先生,您想听母神救世的故事吗?那是我讲的最好的。”

    就这样,一位库洛与一位无姓之人排排坐在神殿的台阶上。

    雨水是清晰的,被风吹入的气也是清爽的。

    z把琴袋打开,露出一张具有本星球特色的,饱经风霜的方琴。

    冯济慈在记忆里知道这种琴,吟唱者,故事人,他们都喜欢拿这种有着三十六根琴弦的方琴做背景音。

    一边弹奏,一边讲故事唱歌。这是民间最廉价的娱乐方式了。

    z少年手指些许生涩的拨动琴弦,开始讲诉他所知道的那个故事:

    “传说,最早的人类生活在乐土,在那片乐土上的孩童,他们无忧无虑,自由快乐,他们落地就在花蕊当中,张嘴就有蜜蜂送上最甜美的蜜糖……”

    少年故作老迈的嗓子令冯济慈想,恩,有点哈利波特,指环王背景音的味儿了。

    在故事里,人类并非是好运的,有一天,快乐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遇到了恶咒,当天空出现双月,季三月月光最强烈的时刻,不详的光从高空照耀大地,埋藏在地底的罪恶发出无数丑恶阴霾,最后,终于化为汰圈。

    最初的汰圈很小,只有圆桌那么大,但是随着它吸收了越来越多的恶,汰圈里的飞鸟就变成匿鸠,动物就变成角魈,昆虫变成溃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