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无数破局之策掠过脑海,却又被眼前现实一一否决。

    就在此时,“咚!”

    一声闷响,自战场侧翼的大地深处传来。

    初时那声音极微,几乎被震天的厮杀声淹没。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迫近!

    “咚!咚!咚——!”

    那规律而沉重的闷响,引得不少兵士下意识侧目。

    循声望去,只见地平线处烟尘翻腾,直冲云霄。

    未待烟尘落定,数道身披玄黑重氅、兜帽遮面的身影已率先踏出尘幕。

    他们步履沉缓,无声无息,像是天然与此方世界连为一体,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紧随其后的,是上千骑乘着白色巨熊的身影,队列肃穆,气息尽敛,沉默地紧随前方。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这支队伍的逼近弥漫开来,竟令后方皇朝大军上空翻涌的煞云都为之一滞,微微退散。

    及至近前,那为首的几道黑袍身影齐齐抬手,掀开了兜帽。

    露出的,并非人族样貌。

    而是一张张肤色雪白、眼瞳如冰蓝宝石的面孔。

    他们周身散发着与人族迥异的寒意,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凛冽,与战场上灼热的血气格格不入。

    “雪族?!是北境雪族!”

    军阵中,有老将骇然失声,脸上尽是无法置信之色。

    “他们怎能踏足此地?难道他们不惧怕护国神剑的威能吗……”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许多人猛然想起护国神剑早已被陛下随身融合,不再庇护四方疆土。

    恐怕这些雪族正是感应到压制消失,才趁机南下。

    念头一起,无数兵士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但还不等他们的情绪泛涌,一名高阶将领率先回神,嘶声怒吼,

    “转向!结阵!后方敌袭!”

    “这些雪族早已投效九黎逆党!他们是来救人的!”

    军令急促,右翼大军慌忙试图调整阵型。

    然而,未等他们完全转向,雪族阵前那几道玄黑身影,已然骤然加速,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朝着皇朝军阵狠狠撞来!

    为首之人身形并不格外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手中并无显眼兵刃,只是虚空一握,一柄缠绕着漆黑魔焰的长剑便显化于手中。

    剑身之上,竟也盘旋着丝丝缕缕暗金色的气运流光。

    只是那金光与轩辕一族的气运迥异,多了一些狂野的蛮荒峥嵘。

    长剑完全显现的刹那,军阵中几位曾戍守北境的将领瞳孔猛缩,几乎要勒马后退,失声惊叫:

    “那人是九黎无念!”

    九黎无念闻声抬头,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几张惊恐的面孔。

    随即,他的目光掠过他们,穿透战场,精准地锁定了城头那道浴血的青衫身影。

    当看清杨逍嘴角的血迹与眉宇间的疲态时,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敛去,眼中杀意凛然。

    “昊儿——!”

    一声长啸,压过了战场喧嚣,清晰地传入杨逍耳中:

    “舅舅来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魔剑已轰然斩落。

    粘稠的黑暗魔焰如冥河决堤,朝着前方的皇朝军阵奔涌而去!

    “嗤——!!”

    魔焰过处,沾染上暗金气运的士兵身上护体金光剧烈闪烁,竟发出被腐蚀般的声响,不少人惨叫着倒地,身上甲胄迅速锈蚀。

    那魔焰似乎对皇朝气运有着奇特的侵蚀之效,虽不能像「斩龙」那般直接斩断士兵和皇朝气运的联系,却能将两者联系的桥梁直接污染。

    随着魔剑九黎的剑气在军阵中肆虐翻涌,剑身上缠绕的暗金气运,也随之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与此同时,云州城头之上。

    听到那声熟悉长啸的刹那,杨逍猛然回望。

    当他目睹舅舅九黎无念竟无视轩辕皇朝的气运反噬,悍然冲入铁桶般的军阵时,他心头先是一紧,随即便被一股暖流淹没。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额间沉寂已久的魔剑九黎印记,骤然传来灼热刺痛,幽暗光芒疯狂闪烁,与九黎无念手中那柄同源魔剑产生强烈共鸣!

    紧接着,他体内的魔剑九黎的虚影自其身后浮现,剑身之上同样流淌出那独特而狂野的金色气流。

    丹田处,那原本被军阵中两道死寂龙怨压制得萎靡不振的气运小龙,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蓦然昂首,身躯光华流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杨逍能感觉到,周身那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场域枷锁”,明显松动了一丝。

    虽然压迫感依然存在,但那仿佛要将他神魂都冻结凝固的绝强压制,确确实实减弱了。

    “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杨逍眼中厉芒如电,「斩龙」感应其心,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一道沛然剑光横扫而出,将正面逼近最凶的一波敌军狠狠斩退,终于清理出一片宝贵的喘息之地。

    然而,皇朝大军终究是倾举国之力打造的战争机器,训练极其有素。

    侧翼突遭袭击的初期混乱过后,中军方向令旗急速挥动,数个严整厚重的预备军阵立刻如臂使指般转向,如同移动的钢铁堤坝,试图稳住侧翼缺口,并分兵抵挡雪族凌厉的攻势。

    战局,再次陷入艰难的拉锯。

    杨逍承受的反噬虽有减弱,但每一次与那浩瀚军阵气运的正面冲撞,依然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

    就在这胜负的天平尚未彻底倾斜的紧绷时刻——

    “嗷吼——!!!”

    “呜——!!!”

    “唳——!!!”

    一声声截然不同,却充满了原始与暴戾的咆哮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东南方的天际炸响。

    这声音并非寻常声响,仿佛直接穿透耳膜,作用于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勾起最本能的战栗。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皇朝士兵,还是奋力劈砍的雪族战士,亦或是城头刚得一丝喘息正待反击的杨逍,动作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顿,骇然望去。

    下一刻,东南方的天空黑了。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被难以形容的实质妖气所遮蔽!

    赤红如地火喷涌,幽绿如古林怒涛,玄黑如深海旋涡,赭黄如大漠狂沙……

    狂暴的妖气汇聚纠缠,化作一片遮天蔽日却又令人窒息的恐怖妖云,朝着这片血腥战场覆压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