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座之上,轩辕长宿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眼眶中,那两点恒定燃烧的冰冷金焰,此刻竟如被狂风席卷的烛火,剧烈跳荡,几欲夺眶而出。

    一直以来仿佛面具般焊在脸上的古井无波,第一次崩裂出清晰的碎纹。

    “九黎氏……南荒妖族……好,好得很!这些该死的东西都敢无视朕的权威!……”

    他缓缓从皇座上站起,半人半剑的身躯发出金属与血肉摩擦的低沉异响。

    那两点跳动的金焰冷冷望向南方,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能冻结空间。

    跪伏在角落的太监宫女们如坠冰窟,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已停止。

    连九黎霖绫周身的魔气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帝王之怒压得一滞。

    她先是一愣,随即从那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苍白的脸上猛地迸发出狂喜:

    “昊儿……昊儿没事?他还活着?甚至……赢了?!”

    她眼中的恨意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但望向轩辕长宿时,却更加怨毒:

    “轩辕长宿!我的昊儿回来了!他来向你讨债了!”

    轩辕长宿阴翳的目光骤然扫向九黎霖绫,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令周遭光线都为之一暗。

    这个女子,这个与他有着复杂纠葛,又诞下那个逆子的女人,此刻脸上那份与有荣焉的狂喜,深深刺痛了他。

    但最终,那沸腾的杀意被他强行压回眼底深处。

    他不再看九黎霖绫一眼,仿佛她已是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苏全。”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猛地一激灵,慌忙上前,躬身几乎贴到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老奴在。”

    轩辕长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

    “传旨,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无论文武,无论休沐、告病,半个时辰内,于乾元殿集结。

    延误者,夷三族。”

    苏全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召集所有高阶官员?在此刻?难道陛下要……

    轩辕长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养士千日,用在一时。

    他们享了朕这么多年的皇朝气运供养,如今国难当头,也该是时候……为君尽忠了。”

    苏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他侍奉这位陛下数十年,自认深知其冷酷,但此刻话语中透出的意味,仍让他灵魂战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深深垂下头,用尽全力才让声音不那么走调:

    “老奴……遵旨。”

    ……

    半个时辰后,乾元殿。

    这座象征着皇朝最高权力中枢的宏伟殿宇,此刻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接到紧急诏令的官员们匆忙赶来,官袍凌乱,脸上大多带着惊疑。

    云州方向的惊天大战,即便相隔遥远,皇都亦有不少高阶修士有所感应,各种流言早已悄悄传播。

    此刻陛下突然紧急召见所有高官,结合之前的点兵出征,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恐慌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官员们按照品级排列,黑压压站满了大殿。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在空旷的殿宇中细微回荡,更添压抑。

    “陛下突然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莫非是云州战事有变?”

    “难道逆贼真的……”

    “噤声!此事不可妄加揣度!”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自殿后传来。

    一身玄黑衮服的轩辕长宿缓步走出,珠帘晃动,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那两点冰冷的金焰目光,穿透垂旒,扫视着下方群臣。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屏息垂首。

    轩辕长宿在皇座前站定,并未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脸,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开口:

    “逆贼轩辕昊,勾结北境雪族、南荒妖族,于云州击溃王师,屠戮朕数百万将士,裹挟流民,其势已炽,不日将北犯神京。”

    “什么?!”

    “……败了?!”

    “数百万精锐之师……这怎么可能?!”

    “雪族?妖族?!他们怎敢?!”

    一语激起千层浪。

    尽管有所猜测,但当这骇人的消息被皇帝亲口证实,所有官员还是瞬间哗然。

    不少官员脸色惨白,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前排一位位列二品的阁老踉跄出列,声音颤抖:

    “陛下!逆贼势大,又有异族为助,当务之急,应速请陛下携镇国神剑亲征,以天威荡平妖氛,方能稳定人心,护我社稷啊!

    我等文臣,手无缚鸡之力,于此危难之际,当……”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皇座前的轩辕长宿,忽然笑了。

    那笑容透过晃动的珠帘,模糊而扭曲,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手无缚鸡之力?”

    他轻轻重复了一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爱卿,你为官六十余载,至今已过百岁高龄,却仍精神矍铄,面容如五十许人。

    还有你,你,你……”

    他的目光点过前排几位同样年纪颇大却不见老态的重臣。

    “你们当真以为,这是你们自身福缘深厚,养生有术?”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所有官员的心脏。

    轩辕长宿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手此刻呈现出更多暗金的金属色泽,五指微张。

    “你们之所以能身居高位,享寿绵长,不受病厄侵扰,是因为朕,早将皇朝剩余的另一半国运,暗中浸养尔等之身,以尔等官身、性命为皿,温养气运。”

    “如今,逆子已近,神剑将成。

    朕欲踏出最后一步,提前引动飞升之劫!”

    “而这最后一步所需的……”

    他五指猛地虚握。

    “便是你们身上,保存了朕这么多年的皇朝气运!”

    “陛下!不可——!!!”

    那出列的阁老目眦欲裂,惊骇欲绝,刚想嘶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自轩辕长宿虚握的手掌中爆发。

    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气运!

    “呃啊啊啊——!”

    阁老惨嚎一声,却连声音都迅速干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