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奶奶下葬后,林序匆匆跟林父林母告了别,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夜郎西。

    他在夜郎街上,一天找活干,一天买醉,醉生梦死地过完了那个冬天。

    于是林序开始讨厌起了冬天。

    如果不是冬天,他的爷爷不会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林奶奶也不会死。

    他开始害怕回家,每年只是寄一些书信和不少银钱回去。但长宁到夜郎西路途遥远,书信丢失是常有的事情,林序只能寄很多书信回去,却一次都不敢回家。

    每年的佳节,鸿都门学都会变得空荡荡的。寂寞变得更加寂寞,愧疚也变得更加愧疚。

    林序只能偷偷摸摸到长宁街上,买最劣质的酒,随便寻找一棵树躺上,浑浑噩噩地在别人的坏声笑语中度日。

    时过境迁,他在鸿都门学又度过了两个年头,十年一届的问剑会要举行了。

    对于世间普通人来说,考取功名,衣锦还乡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对于修仙之人来说,问剑会也像是科考一样,取得名次是一件光荣事。

    林序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修炼,他本就天资出众,在这样的修炼下,实力增长迅速。

    他比所有鸿都门学的弟子都要勤劳。

    天道酬勤,慢慢的,林序的剑虽然算不上鸿都门学最好的,但他的剑术在弟子中最好。

    在问剑会举行后,林序通过了一个个的考核,突破重围去到了决赛。又在决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在问剑会中,林序伤得很严重,不少的骨头都断裂了。特别是右腿,在长老的治疗后,依旧只能瘸着,长老说得养两三年才能好全。

    林序只养了两天伤,就跟长老们告了假,准备回夜郎西了。

    他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回家,但愧疚就像是一个永远流不尽的沙漏,一直在他心里流动。

    不过他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拿着问剑会第一名的嘉奖令,瘸着腿去买了不少的东西,坐上船回了乡。

    夜郎盛产酒,虽然林父林母不喜喝酒,但林序还是在夜郎买了两壶酒,就当是随了夜郎的风俗。

    酒馆绝代风华的老板娘是位了不得的人,因为家族的纷争,才选择在夜郎开了家酒馆。这是林序跟着老道长求仙问道后才知道的。

    酒馆老板娘见林序神采奕奕,跟林序打趣了两句,还送了他一些下酒菜。

    林序还给林奶奶买了上好的几件衣裳,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记忆里的路回了乡。

    近乡情更怯,离家里越近,他就越忐忑。

    但越往家里走,林序就越感觉不对劲,明明夜郎天气还算凉爽,而靠近夜郎西的地方却很热。

    林序第一想到的是旱灾,但若是旱灾,不应该只是夜郎西热才对。

    林序瘸着腿,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往家里飞奔。

    在走进夜郎西后,林序停住了脚步,他不自觉地向后退,又卸下所有的东西,不遗余力地奔跑。

    整个夜郎西都着了火。

    不是普通的大火。

    这种火林序在鸿都门学的典籍里看见过,是民鸟的异火。

    典籍里记载,民火可以烧尽世间万物,焚烧过处,生灵尽灭。

    虽然典籍里的记载多数会夸大其词,但也不失一些真实的成分。

    林序越往家走,所过之处就越来越灼热。恐惧之气和怨气遍布了整个夜郎西,人们的哀嚎声和求救声仿佛响在林序的耳边。

    他运转法术熄灭了火,滚滚黑烟从地上冒出,盘旋而上,和那些怨气融入了空中。

    灭掉民火耗光了林序的所有的灵力和力气,他给夜郎西设了个结界之后就无力地跌倒在家门口。

    林序狼狈趴在家门口,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熏黑了,他灰头土脸地无声流泪。

    回了些力气,他又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进了早就已经烧得所剩无几的家。房子只剩下破破烂烂的框架和一些焦炭。

    林序凭着记忆找到了林父林母的屋子,在约莫是床的黑焦炭上,找到了烧成灰的林父林母。

    他朝着父母的骨灰,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炭灰和他的鲜血混在一起,黏在他的额头上,又从额间流下。

    他痴痴地重复着磕头的动作,嘴唇一直颤抖,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在这烧得不见人形的骨灰前,说什么都太苍白了。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黑烟都朝着一个一个风向走时,林序才反应过来,施法让风停止,然后拿出两个盒子,把林父林母的骨灰装了进去。

    他又在满是废墟的家里翻了翻,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成灰土了无痕迹了。只在灰土里找到了一把镰刀。

    这是他在家时常用的镰刀,许是沾染了些他的灵气,竟然在废墟中留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