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这才慢悠悠挪出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要去苗疆养伤,途经此地,替你...来看看我。”

    顾欢“哦”了一声。

    两人之间诡异的安静被外面喧闹的声音打破,顾雁出去了一圈,哭笑不得地回来。

    顾欢好奇道,“出什么事情了?”

    “阿姐,你记得那个阿婆吗,她脑子有疾,最近...”顾雁扶住额头,无奈笑道,“将母猪交/欢时所用的药撒到附近井水里,说是送给自己的老伴喝...”

    附近的其他百姓不知情,照常喝着井水,但不知道阿婆往水里加了多少,当天就有百姓昏厥过去,连夜被送去了医馆,现在医馆满满都是病人,皆是拜阿婆所赐。

    现在百姓们都告到了唐笑年这里,希望唐笑年为他们做主。

    好在百姓无伤亡,只需躺了一两天便行...亦或是有人直接回家跟老婆热个炕头就生龙活虎。

    问题其实不大,顾雁安抚他们几句,便让他们回去了。

    顾欢拍着桌子哈哈笑起来。

    “阿姐,小点声,砚生记得你的声音。”

    顾欢顿时噤声,过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时,她小声道,“阿婆今日也给了我一包,我泡在热水里了,据说无色无味...”

    她伸手去拿那个杯子,发觉那个杯子里面空空如也。

    顾雁等她往下说呢,问,“阿姐,怎么了?”

    顾欢的手开始颤抖。

    方才只顾着关注陆砚生与顾雁说些什么,倒是忘了这一茬。

    这特么…好像是陆砚生喝的那一杯,里面整整一包的量…

    “雁雁,我头有点晕,今晚不要喊我吃饭了。”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一步一个脚印上楼,单单从背影就能看得出来她有多绝望。

    躺在床上时,她翻来覆去。顾雁说,吃了那些东西,躺两天就没事了对吧...可那是陆砚生呢,今日见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萦绕着淡淡的病态,仿佛风一吹,他就能被吹跑。

    可他是男主角啊...肯定没事吧。

    怀着这种想法,她沉沉睡去。

    但是后半夜,她被自己给燥醒了,坐在床榻上,她瞧着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胸上的鼻血,低声骂了句卧槽。

    陆昙生那狗东西,当时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她起身换了身衣服,拿了一根发带,摸着黑,悄悄溜进陆砚生的房间。

    “谁?”

    察觉衣服被人解开,陆砚生睁开眼睛,明亮乌黑的眸子在夜色下,带着些许迷离。顾欢用发带蒙起来他的双眸,霎时间,两人鸦青的发铺散在塌上,难舍难分。

    “阿欢...”

    “对不起,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我忍不了了,陆砚生,反正第一次的时候,你也给我下药了...”

    月华伴随旖旎,流淌在房间内,室内清香微醺,帐幕后低低的呢喃声,交织着打更的沉沉声响,如书中缠绵的艳/曲叫人脸红心跳。

    既荒唐,又美好。

    “一次还一次,皆大欢喜。”

    第40章 我知道是你 二更

    次日。

    顾雁是整个客栈起得最早的, 她十分害怕阿姐与砚生碰上,那场面可能会有些失控。于是她早早起来,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但这两人破天荒都没起, 阿姐也就那德行, 她十分理解。

    但砚生是从来不睡懒觉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顾雁当机立断扣响陆砚生的房门, 扣了几声没人回应, 顾雁一着急推门而入。

    陆砚生坐在塌上, 身着单衣,缎发未束,微微有些凌乱。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青色的发带, 不知在想什么,知道有人来, 他抬起头。

    顾雁这才看清楚,一向聪明绝顶的砚生,此刻眼中,竟然蒙上一层淡淡的茫然。

    他说:“我昨日, 好像听见阿欢的声音了。”

    呸。

    让你昨日笑那么大声,让人听见了吧。顾雁心道。

    顾雁正襟危坐, 叹息道,“砚生,斯人已逝,你不放下, 就永远无法往前看。从前有人教我, 未来要遇见的人有很多,你还能遇见更好的...如意之人。”

    “如何算如意之人?”

    “须得让你觉得,你想永远和她在一起。”顾雁很深沉地讲, 将顾欢之前教给她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陆砚生摩挲着手里的发带,淡淡望向窗边,问道,“雪停了?”

    顾雁起身打开窗户,环视一圈,颇为稀奇道,“雪竟停得这样快?”

    陆砚生受不得凉气,她将窗户合上,“所以你要走了?”

    “这两日的事情。”

    “嗯。”顾雁不好作挽留,砚生的身子是耽误不了的,且他若是再逗留,阿姐估计能被他给逼疯。她合上门出去,转身进入顾欢的房间。

    同陆砚生的状态相反,顾欢已经穿好了衣服,充分地在塌上做着伸展运动,一副神清气爽和生龙活虎的面相。

    “阿姐,砚生这两日就走了。”

    “走了就行,走了你知会我一声。”

    顾雁欲言又止,唇张了张,到底说出口,“阿姐,砚生的身体羸弱至此,乃是因为……他之前,曾想殉你而去。”

    顾欢翻了个身,似是不在意,“这世道,还有谁会殉情啊。”

    她还颇为文艺地嗤了一声。

    顾雁:“......”

    过了两日,陆砚生做好出发的准备,路上的雪也清理得差不多,长云一早便备好马车等在客栈门口。送别陆砚生时,顾雁十分担心,嘱咐道,“砚生,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一封信。”

    “嗯,天冷,早些回去吧。”

    马车准备出发时,顾雁追上去,大声喊道,“砚生,你要往前看!”

    陆砚生掀开帘子,安静地看着顾雁,“往前看,能有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似是能接到雪一般,呢喃道,“若是阿欢也在,我们也算是人间白头了。”

    “砚生...”

    “我们走了,你要保重自己。”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他抬头一看,楼上的窗户合着,仿佛是他的错觉。

    回到驿站,顾欢已经大摇大摆地在大厅用起了早膳。顾欢瞧见顾雁眼里面隐隐的泪花,她轻叹一声,擦去顾雁的泪水,劝道,“都是别人的事情。”

    左顾右看,她问,“怎么这两日都没有见唐笑年?”

    顾雁很快从分离的悲伤中清醒过来,道,“襄州知府跑了。”

    原先唐笑年圈围襄州的官府,几乎将所有的官员都扣住了,唯有襄州知府是漏网之鱼。

    严刑拷打其余涉事官员后,得知知府李岩逃往老家去了,唐笑年又一路派人追过去,这两天眼看就要追到了,人又给跑了。

    且当初李岩跑路时,可谓是长了心眼的,他带着官印,号令知府约上百号的府兵同他一起跑路,这更增加围捕的难度。

    在新的州官到达之前,唐笑年暂代襄州知府,管理一个州城的百姓。如今襄州已然恢复太平长安,唐笑年便着手于抓捕李岩,经常忙得回不了驿站。

    “阿姐,你要体谅他。”

    顾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有不体谅他啊?”

    又是这样。

    阿姐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一个路子——逃避问题。

    唐笑年之前很明显地感受到顾欢对他的疏离,从来都不提与她同住一屋的想法。他一直都告诉自己,顾欢才经历过一段不愿为人所提及的人生,不想那么快地接受他,也情有可原。

    可是,近来他愈发感觉顾欢的冷淡,常常戒酒消愁,有一次半夜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被顾雁发现后,唐笑年几乎是哭着跟她抱怨顾欢。

    顾雁无可奈何,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你没发现阿姐胖了吗,阿姐讨厌有人说她胖,你前两日当着她面说替她重新裁衣裳,明显是戳着她的小心肝了,她不愿意搭理你,也情有可原。”

    唐笑年打了个酒嗝,委屈道,“我只是想替她买两身新衣服,我也没觉得欢欢胖啊...”

    顾雁又瞎编道,“你没看见她整日摸着她肚上几两肥膘,很是忧伤吗?”

    唐笑年了然地点点头,放心地昏睡过去。

    顾雁:“......”

    得了,都是祖宗。

    顾雁正清清嗓子,打算给顾欢做做思想工作时,门外想起了短兵相接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还有唐笑年凌厉的声音:“李岩,你若是缴械投降,我定会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