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打了个响指,叫服务生端来两杯卡布奇诺。

    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不喝咖啡,只喝茶。

    “你哪里像我爸爸?五官?脸?血缘?”我笑着,“你去医院做过亲子鉴定么?你怎么就肯定,我一定是你女儿?”

    顾淼的脸色也没有不好看,而是心平气和地看着我:“你突然找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告诉爸爸,爸爸给你解决!”

    “困难?”我想了想,“你可以帮我解决了你自己?我最大的困难之一,就是你,顾总。”

    这话不假。

    自从我信了靳辛晁,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对顾淼的仇恨的疙瘩,就已经更大,埋得更深了。

    “我知道你恨我!”顾淼低声道,生怕附近的客人,服务生,听到我们的对话,“但是你今天找我,总不能白找,有什么话你告诉我!”

    告诉他?

    我不敢么?

    抬起头,我正视他的眼睛:“好,我就跟你好好说。首先,六年前我进监狱,你顾总财大气粗,在a市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捞个人都捞不到出来吧?眼睁睁看我在监狱带了四年,你还真是,亲爹啊!”

    顾淼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他眼角朝下,脸上不再像年轻小伙子那般干净,而是有些暗沉。

    “然后,我受伤的事,你不能不知道吧?我不是你女儿么?你不是人脉广么?怎么,我被折腾了那么些时日,你还真不心疼?亲爹?你现在来跟我说,让我有什么困难开口,不好意思,我还真开不了口!”

    再一次没忍住,端着顾淼面前的咖啡就要朝他泼过去。

    不过,被他按住了。

    “你先听爸爸解释好不好?”他眼里的确有些恳求的味道。

    我想了一下,耸耸肩,松开杯子,坐回去:“好啊,你说。”

    点了支烟,慢悠悠的听他到底要怎么解释。

    他往我身后看了看,我才想起,元宝一直都扎在那里。

    “没关系,她是自己人,你别磨磨唧唧的。”我有些不耐烦。

    顾淼想了一下,然后把咖啡端到自己嘴边,喝上一口。

    到底也是老狐狸,久经商场,这点气势还是能稳住的。

    “是余焺。”放下咖啡杯的时候,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瞬间愣住了。

    余焺?

    “余焺怎么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元宝,“元宝,麻烦你去帮我叫点甜品过来!”

    “好,哆啦姐姐。”她说着转身走出了卡座。

    我回过头看向顾淼,故作淡定地抽了一口烟:“现在你可以说了?”

    这茶餐厅就在一口,偏头看着窗外,也有来往的人往里面看。

    有些时候四目相对,会来不及躲闪。

    陌生人之间,也会有一瞬间的尴尬。

    “我试过把你保释出来,让你无罪肆放。”顾淼的声音有些沧桑无力,“但是,余焺那个小混蛋,制止了!谁也不能动你,谁也不能带你出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越来越深的秋天,外面已经有人开始穿风衣。

    四季分明的a市,人心也泾渭分明。

    虽然只是隔着玻璃窗,却隔着千山万水。

    余焺,不让任何人动我?不让任何人保释我?

    他这个疯子!

    他这个变态!

    “你的意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我原本,可以免了这场牢狱之灾?”

    四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最活力,靓丽的四年……

    葬送在了监狱。

    而原本,我而已免了这场四年的黑暗生涯。

    小腹痛到窒息,痛到直不起腰。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虽然当时,余焺当时问过我,是谁杀的。

    我选择了说谎,选择了把这件事担下来。

    大概很多人不能理解,不就是四年牢狱之灾么?

    可是,没进过监狱的人,就不足以来谈论这个话题。

    一整天的监狱生活,是晦暗无光。

    一个月的监狱生活,是艰苦难熬。

    一整年的监狱生活,是遥遥无期。

    然而,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多个日日夜夜的晦暗无光,四十八个月的艰苦难熬,无望地遥遥无期……

    四年的监狱生活,是万念俱灰。

    万念俱灰啊!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轻易地,就将我打入万劫不复。

    是余焺……

    是余焺……

    “哆啦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元宝把甜品放在桌上,吓得抽了很多纸巾给我擦脸。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我哭了。

    竟然哭了!

    多久没哭了?

    现在竟然在顾淼面前,哭了。

    “风尘……”他张开双手:“需要爸爸抱吗?”

    我咬着牙,摇头,不停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