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玩游戏熬了个大夜,宁海潮挂断语音去盥洗室抹了把脸,倒头就睡了。

    一觉睡醒,手机都快被各种慰问信息填满,他这才知道自己本来要坐的那趟航班发生了意外。

    宁海潮刚睡醒,脑子还有懵,隔了许久才把这个消息塞进自己大脑里,他莫名打了个寒颤,突然产生了一种能称之为后怕的情绪。

    ——他差一点就上了那趟飞机。

    他脑袋嗡嗡的,手指几乎无意识地按到了薛狄的聊天窗口,十个小时间前他们才刚挂断一个长达八小时的语音通话,他还没来得及拨通语音,别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宁海潮接别人电话的时候,脑子还是有些懵。

    ——他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生死。

    ——他都跟家里人出柜了,但是跟薛狄竟然还没有确定任何关系。

    这会不会太荒唐?

    宁海潮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心跳加速,觉得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人出来做个什么决定,那个人不会是对什么事都可以、没问题,又总爱插科打诨的薛狄。

    那个人就应该是他自己。

    ——事情或许会变坏,但是那也应该先让事情发生才对。

    宁海潮冷静的订了回国的机票,冷静的联系了父母,冷静地去他爸车库挑了一辆低调的车,冷静地开到了薛狄工作的项目部,又开上乡间路到了被铁皮团团围住的工地现场。

    现场有一个特别亮的探照灯,亮得有些刺眼,薛狄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从刺眼的黄光里走出来。

    宁海潮没忍住一见他就乐。

    薛狄对他的到来似乎有些惊奇。

    宁海潮就说:“你跟你妈出个柜呗。”

    第四十二章 “哥们长得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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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宁海潮的观念里,出不出柜这事应该跟对方没有关系的,不应该有任何绑架对方的意思。

    这约等同于——你喜欢某人,可是那人并没有对你表明态度,可你却去强迫对方表态。

    这很没格调。

    所以他说完后有些臊,但薛狄这人就有本事,把任何严肃的事情都弄得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是人是鬼都影响不了这人不着调的样子。

    薛狄跟他亲妈上演了一出跳河大戏,出完柜,拍拍屁股要回去加班,宁海潮又好气又好笑的在车前抽了根烟。

    烟抽完,坐回车里,摸出手机准备打两把王者荣耀等人加班,还非常诚信的送了薛狄个皮肤,才开始排位ban英雄,薛狄又晃晃悠悠地走回来了。

    “不是还要搬砖?”宁海潮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

    薛狄抬抬手表,示意已经晚上十点多,嘴上道:“那当然是不能让你多等啊。”

    宁海潮呵呵:“你最好是不想让我多等。”

    因为游戏开了,这会儿退了实在太没有电竞精神,宁海潮就缩在座位上打起了游戏。

    薛狄看了两眼他手机屏幕——这孙子跟自己一起玩的时候,整天和自己抢辅助,一个人单排的时候猛猛玩c,真行。

    薛狄哼哼两声,摸着自己手机查着新闻,靠窗抽烟去了。

    一把游戏打了二十分钟,期间宁海潮开起语音指挥起了团队,时不时要骚上两句。

    “辅助妹妹跟着我,我保护你,我死都不会让你死。”

    薛狄啧啧噫了一声。

    后来宁海潮得知辅助是个男的,面不改色地又开口道:“那辅助哥哥跟着我,我们俩杀穿对面。”

    薛狄抽完一根烟,掐了烟头,坏心眼起来,故意来了句:“你洗不洗澡,你套买小了,我戴不上。”

    “……”宁海潮惊了,带着辅助送了一波,“我他妈要被举报了!”

    薛狄哈哈乐得拍车门。

    宁海潮在队友无数个问号下,总算结束了一把游戏,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想问晚上住哪儿,刚一路开车过来,好像没见着什么像样的酒店。

    薛狄晃着手机:“刚刚查了下,是我找你玩游戏咱俩通宵玩的那次,你没飞的那趟航班?”

    话题转的太快,宁海潮愣了下:“是啊,巧的。”他顿了顿又道,“你说我要是懒得跟你玩游戏,就坐上那趟航班了,现在会怎么样?”

    薛狄从来不想没有来得及发生的糟糕事,快乐的感叹了一句:“我靠,爸爸这不是妥妥的救了你一命?”

    “真行。”宁海潮顿了顿,又没忍住跟着乐了一声。

    乐完又觉得不大爽:“那爸爸我挂了,你怎么想?”

    薛狄回说:“为你守寡好不好?”

    宁海潮没忍住乐,乐完又反省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和薛狄这辈子都没法正常严肃交流了。

    宁海潮试图让两人的氛围正经严肃起来,压了点忍不住凑过去夹薛狄脖子的冲动,转头严肃看向薛狄。

    他长相性格都一副到处撩骚的海王模样,盯着人看的时候,没说话眼睛里带着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讲真的。”

    薛狄眨了下眼睛,也算不上太严肃地反问:“那万一爸爸我挂了,你又怎么想?”

    宁海潮沉默,思索,拧眉——其实还是很难想,会很伤心,或许还会后悔,但具体会伤心长时间,也说不准。

    ——得了,宁海潮想,薛狄这种狗,看起来生死也不太在乎的,纯纯脑子有问题。

    宁海潮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想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没忍住噗嗤乐了声:“你觉得我怎么想,爸爸在差点遭遇空难后还有坐飞机回来的勇气,再连夜开车到你眼皮底下,让你跟你妈出个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表白哦?”薛狄手指挠了下鬓角,转头看他一眼,“场合不太对,谁在工地大灯下表白?”

    宁海潮斜了他一眼,手掌朝他伸过来,慢腾腾地开口:“毕业那会儿其实还真准备了下。”他顿了顿,“你他妈看没看到我当天穿得帅成什么样?”

    薛狄突然比出个拳头:“来剪刀石头布一下。”

    “什么?”宁海潮无语死了,想过去掐薛狄脖子,却在薛狄手落下来的时候,瞬间出了布。

    妈的,输了!

    薛狄拖长嗓音哦了一声:“我赢了,愿赌服输,再赖皮是狗。”

    “……”不在状态的宁海潮不解,“什么东西?”

    薛狄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的想法就是,咱俩的关系确实得更近一步了。”

    “靠。”反应过来这剪刀石头布是什么意思的宁海潮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三局两胜吗?”他建议。

    薛狄揉他脑袋:“还来?”

    宁海潮摸了摸鼻子,又乐了声:“行吧行吧,让着你。”

    “我是你救命恩人。”

    “我是你爹。”

    “可以,乱伦更有激情,到时候床上喊你爹。”

    “……”宁海潮,“不叫是狗。”

    “嗯嗯嗯口味真重,我怀疑我以后都配合不了你。”

    “等等,那咱晚上住哪儿,这儿好像没酒店?好像也没便利店,你随身带套?”

    薛狄摸了摸下巴,张嘴就来:“野战吧,没套也行,我相信你没病。”

    “……”宁海潮,“死吧!”

    他本来情绪一直算不上太好,也确实好几天没有睡好,现在被薛狄一闹腾,根本没有心情伤春悲秋、关心什么生死之类的大事。

    宁海潮这人,从小受得算是精英教育,他家境殷实,父亲是本市知名企业家,母亲二十年前是知名影星,他家里的规矩其实不少,与人怎么相处都有专门的老师来上课教导。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这种教育受多了,导致他长大后,也时不时要不着痕迹装一装,但是在薛狄面前完全装不出来,从十八岁第一眼见着这人就装不了——谁特么能在这种大憨b面前装样。

    宁海潮绝不怀疑,要是自己某天腿断残疾了,薛狄也能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跑来跟自己说——打球去啊宁宝。

    别说他腿断了,薛狄自己腿断了估计也能乐呵的来句——爷没腿打球也能打过你。

    真行。

    宁海潮乱七八糟的人其实认识不少,薛狄这种性格的,确实只见过这么一个,有意思、好玩,跟这种人光是认识就很有趣了。

    苡橋

    宁海潮想到这里没来由的顿了顿,他转头看了眼薛狄,薛狄靠在车窗旁,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不大正经乐呵呵的,工地的灯光非常亮,照得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带着光。

    宁海潮靠了声,他一直觉得薛狄这b当然没他长得帅,这个瞬间不自不觉就就得——这不长得跟他一样帅?

    宁海潮被自己逗乐,把烟盒扔给薛狄,自顾自地说:“毕业的时候还特意组织过一会儿词想要怎么说,结果不巧没说成,过了那么个点就觉得说不说其实也无所谓。”

    薛狄一本正经的嗯了一声,张口说得却是:“你怎么这么没素质,在车里让我抽烟?”

    宁海潮眉头一抽:“刚刚是狗在车里抽烟?以及你在外面抽烟就有素质了?”

    薛狄哈,又来:“这什么烟?”

    宁海潮本来张嘴想解答,话到嘴边一顿,他斜了薛狄两眼:“把烟盒打开,拿出烟,塞进嘴里,点上火,闭上嘴,听会儿人话。”

    薛狄哎了声,不正经笑:“叼着烟我也能说……”话啊。

    宁海潮突然嗓音暧昧的来了句:“怎么了弟弟,不习惯别人正经说话啊,狗惯了,没法当人了。”

    薛狄抗议:“人身攻击了!”

    宁海潮不搭理他:“我其实还是觉得我挺直男的,咱俩关系说不说也在这里了,反正早说晚说都可以。”

    薛狄又哎了声,实在受不了了,这白不表也罢:“行了行了,半天讲不到重点,不知道是怎么跟我当上校友的。行行行你直男跟自己家里人出柜,还让我个直男让我跟我妈出柜。”

    他吐槽完,两人又一起乐了声。

    宁海潮不服,还要继续讲:“我还真想过我喜欢你什么呢,跟你呆一起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很开心,刚认识的时候,你他妈的张嘴话没出来,我先忍不住要笑了。”

    薛狄嗯嗯嗯,敷衍得很。

    宁海潮仔细回想了一下二人的关系——本来是当一辈子朋友,不知道怎么亲到一起去了,操果然喝酒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