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很累。

    慢慢的,他躬下身,将头轻轻的枕在陆昭的肩膀上。

    肩上蓦然多出的重量让陆昭一惊,她僵着身子立在那里,闻到李朝阳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味,这让她想起他们曾经相处的种种。

    他们几乎每个星期都会见面。

    无论学习有多忙,或者学校有什么活动,他周末都会在家里。

    如果陆宁和未未同来,他会辅导两个人做题。

    如果他们没来,大多数时候是陆昭在厨房里炖汤,他在客厅里看电视。

    陆昭在客厅看电视,他则坐在一边看书或者跟她一起看电视。

    他会在陆昭不想写作业的时候,要求她把练习本拿出来,他的表情总是静默的,像是这世上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内心的坚定。

    唯有面对着陆昭的时候,他的表情才会丰富起来。

    陆昭做题错了很多,他会黑脸。

    陆昭做题对了,他会高兴。

    陆昭。

    都是陆昭。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陆昭从前对李朝阳总是退避得多,后来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也习惯了他那些细物润无声的温柔。

    两个人立在安静的窄巷里。

    彼此没有再说话。

    直到李朝阳直起身来,对她说:“回去吧。”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他的背影挺拔更甚从前,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陆昭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不是因为自己。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陆昭,你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她愣住了。

    从前她也是这般行事,对那些喜欢她的人,她从来手起刀落绝不含糊,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去做些什么。

    但是面对李朝阳的时候,这种念头又有些模糊了。

    她看不得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更看不得他刚才垂眸时透出的那一股难过和伤心。

    陆昭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

    在茶楼的时候他把外面的大衣脱了,只穿了毛衣就追了出来,路过的人都穿着棉袄,只有他,衣着单薄,想必心情更是低落。

    陆昭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快走吧,外面冷。”

    李朝阳侧过头来看她,没有说话。

    陆昭见不得他这个沉默不语的样子,呼了一口气,开口道:“李朝阳,我对你和李老先生从来没有别的想法,我不再去李家也是因为不想应付你们家族内部的纷争,因为我始终是一个外人,若真到了要弃车保帅的时候,我肯定是第一个要被牺牲的。

    权力的游戏是上位者的事,我只是个普通人,玩不起,也不想玩。即使我也喜欢你,但这种喜欢还没有上升到能同你一起对抗别人、帮助你巩固地位的程度,所以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更加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即使如此,你也还要喜欢我吗?”

    李朝阳眸光微沉,“要。”

    “那好。”陆昭突然停下,李朝阳也跟着停了下来,“等我高中毕业。”

    李朝阳看着她,眼里突然缀了星光,嘴角微弯,“好。”

    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有最纯粹的欢愉,陆昭相信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把话说清楚后,她自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或许她一直以为在意的是,若她接受了李朝阳的喜欢,有一天终会成为他的牺牲品,而她最不愿意走到那一步,所以迟迟不肯表态,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现在,她迈出这一步,心中不知为何,却对以后充满了期待。

    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验收成果。

    想让时间来证明,李朝阳对她是绝对真心。

    “我要先申明一点。”李朝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片刻,轻声说道:“如果真到了要牺牲的那一天,我也绝不会把你推出去。”

    这是他珍视的人。

    或许现在还没有到那种为她搏命的地步,但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陆昭耳尖泛起微红,“快走,外面冷。”

    “你拉我。”

    陆昭:“……”

    宿名和杨世安在窗边趴了很久,也没看到两个人回来。

    “他们该不会不回来了吧?”宿名皱着眉头,为自己没有看到jing彩片刻而惋惜。

    杨世安说:“回来了。”

    宿名忙往下看,果然见李朝阳跟陆昭顺着人流走到了茶楼前。

    “这……我看到了什么?世安,你快掐一下我,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杨世安被他的夸张逗笑了,果然掐了一下他。

    宿名痛得差点没跳起来,“你还真掐呀?”

    杨世安很无辜,“不是你让我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