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吉他声中听见了花开,听见了飞鸟振翅,还听见了月光照耀海面、làng涛卷起的声音。

    第七天,这个星期将要结束,瑞丽想,不知道他下个星期还会弹吗?我应该去看一看他是谁,至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

    在音乐响起的时候,瑞丽踩着窗框,在艾米的惊呼声中翻到了花园里。

    他的父亲没有在屋子外面围栅栏,而是绕着栽种了一大片玫瑰,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少女有些紧张,她将自己藏在玫瑰丛后,从枝叶的缝隙往那边看。

    在离她十几步的地方,有个青年正在弹吉他。

    他坐在一张破破旧旧的凳子上,发丝半长,衣服泛白。

    对面孤儿院有一个小孩子跑出来,停在他身前听他弹琴。

    被孩子好奇纯真的目光注视着,青年人唇边抿出一个小小的笑,腼腆又沉默。

    一曲结束,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递给了身前的小孩子,然后目送他回孤儿院。

    就在青年打算离开的时候,有人说:“请等一等。”

    美丽的少女从玫瑰丛后站起来,她的脸颊微红,像早chun盛开的樱花。

    瑞丽问:“我可以知道这支曲子的名字吗?”

    这支曲子,是瑞丽最早听到的那支。

    青年说:“它叫《花开》。”

    “《花开》,真是个美丽的名字。”瑞丽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她蓝色的眼睛明亮如四月的天空,“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青年的手紧紧贴着裤子,他在紧张。

    最终他也没有给少女自己的名字。

    揪下一片玫瑰花瓣——“他讨厌我。”

    又揪下一瓣——“他不讨厌我。”

    再一瓣——“他讨厌我。”

    ……

    直到花枝上只剩下光秃秃一片,少女霎时心情飞扬起来,“他不讨厌我!”

    “是的是的,这样冒昧地问名字,实在太失礼了,虽然我已经听了一个星期,可他不知道,我应该循序渐进。”

    从那天开始后,瑞丽每天都去玫瑰丛后听吉他,也在每次问完曲子名字后,都不放弃问那个青年的名字。

    青年一直没有告诉她。嶼。汐。團。隊。獨。家。

    直到第二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瑞丽像往常一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其实并不抱希望知道了,但却听到那个青年说:“埃里克。”

    她猝然愣住,青年以为她没有听清,重复道:“我的名字是埃里克。”

    湛蓝的矢车ju刹那在少女眼中开放,她露出大大的笑,忍不住转了一圈,“我叫瑞丽,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以后就是朋友了。”

    瑞丽威胁艾米不准告诉妈妈,然后每天都在埃里克来前等在玫瑰花丛边。

    俊美忧郁的青年依旧很少说话,却会在瑞丽说“一望无际的麦田是什么样的?真想知道”的时候,说我写曲子谈给你听。

    瑞丽送给他自己烤焦了的小饼gān,和用玫瑰花压成的丑丑的书签,埃里克给她弹吉他,为她谱曲,在她亮闪闪的促狭眼睛里局促地唱童谣。

    如同樱花在chun天盛开,稻子在秋天成熟,鱼要生活在海中,猫天生就会爬上房顶,他们相爱了。

    虽然没有人挑破。

    埃里克回到自己破旧的出租屋,清点着自己的积蓄。

    并不多,甚至不够为她种一片玫瑰花。

    可是他想试一试,瑞丽年轻、美丽、纯洁、善良,而他卑劣、贫穷、一事无成,甚至比她大了十一岁。可是他仍旧想试一试。

    生命中第一次有了心爱的姑娘,她像湛蓝的天空,笼罩了广袤的原野,天空无处不在,因而他无处可逃。

    他将自己谱的曲全部整理出来,一家一家分开,给许多公司投稿。

    然而一通电话打来,对他的梦想给予了沉重一击。

    父亲做生意被骗了,欠了一笔钱,要债的人上门了。

    电话里母亲声泪俱下哭诉,埃里克在黑暗狭小的屋子里坐了很久,然后把钱打了过去。

    他开始一天做四份工作,余下的时间用来写歌,每天除了去见瑞丽的时候有些许放松与快乐,其他时间都被用来压榨自己。

    但她们之间的阻碍远比埃里克能够想象到的多。

    写的曲子被不断寄回,回信大多只有一句话,“你的曲子只适合自己听”、“恕我直言,你的作品脱离了时代cháo流”、“抱歉,您的作品无法让人产生欣赏的兴趣,或许您可以试试其他公司”……

    埃里克想要找一份更为稳定待遇好些的工作,但无论他的笔试多么优秀,面试却无一例外没有通过。

    因为他有一身huáng皮肤。

    也因为他不足够优秀到让人不在意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