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几乎在场所有人呼吸猛地一滞。

    这可是妥妥的大人物。

    那一句“我看谁敢”直接让鲁炜紧急抬起手,制止住了其他银甲卫的动作。

    然后他就一动不动盯着她从坐轿上走下来。

    迈步走进长老府。

    看着长老府中的满地血泊,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那站在最前面,一脸笑呵呵的白忘冬一眼,嗔怪道。

    “怎么搞的这么血腥啊?”

    “没办法,他们太热情了。”

    白忘冬站在双手笼袖,笑着说道。

    “事情都和七长老谈好了吗?他要的报酬是不是能取消掉了。”

    “只能说……不辱使命。”

    “那便好。”

    曲怜衣脸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说着,就要转身,带着白忘冬离开这里。

    可就在她刚迈步的瞬间,鲁炜手臂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一旁的罗芝见到那伸出来的狗爪子,目光骤然一冷。

    “别误会,卑职并没有拦着郡主的意思,只是此人涉及危害长老府大罪,罪不容恕,还不能走。”

    面对他的强行挽留,曲怜衣只是淡淡地暼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当中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鲁炜瞳孔一缩,但却并没有放下手。

    笑面虎这时候开始变得强硬了呢。

    “郡主……”

    “滚。”

    曲怜衣淡淡开口,只给了鲁炜这一个字。

    鲁炜面色一僵,有些不太好看。

    一旁的丰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还是不掺和这档子事情了,还是安安静静在这里等着两人的对峙结束好了。

    面对曲怜衣的注视,鲁炜压力越来越大。

    但他效忠于长老会,若是看着七长老出事而置之不理,那恐怕对他的仕途来说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而曲怜衣也不跟他废话。

    既然这人上赶着找死,那就……

    “罗芝。”

    “在。”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可就在罗芝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突然……

    “都滚出去,都滚!!!”

    冯潺那冷酷的声音从白忘冬身后的静室当中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鲁炜微微一愣,下意识放下了拦着曲怜衣的手臂。

    这……

    “鲁炜,你滚进来。”

    冯潺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忘冬耸了耸肩。

    “我都说了,他没事。”

    鲁炜盯着白忘冬看了几秒,然后又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曲怜衣,那难看的表情眨眼间就重新变回了笑脸。

    “您瞧瞧这事情闹得。”

    “实在是卑职武断了呀。”

    “等今日过后,卑职回到军中,第一时间就给自己上一道军法,以解今日误会的过错。”

    至于那满地躺着的银甲卫和冯家护卫?

    嗨~

    那算什么。

    既然白忘冬说他们热情,那就是他们热情。

    鲁炜道歉之后,就直接朝着冯潺的方向跑了过去。

    银甲卫则是在原地驻足。

    曲怜衣再度迈步,带着白忘冬和罗芝,就要朝着外面走去。

    “郡主。”

    就在曲怜衣即将跨过长老府门槛的时候,突然,冯潺的声音冷不丁地就响了起来。

    曲怜衣疑惑回头,但表情和眼神却没有任何的变动。

    “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好。”

    曲怜衣自然接话。

    然后,她就继续转身,离开长老府。

    直到这一行人全部离开,长老府当中仍旧是安静一片。

    丰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肥胖的脸蛋都忍不住颤动了两下。

    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内幕,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司卫该了解的事情了。

    “告辞。”

    丰宁对着冯潺发出声音的那边恭敬地行了一礼人,然后就带着城卫司的寥寥几人转身离开了。

    ……

    回去的路上。

    曲怜衣坐在坐轿上,率先开口。

    “闹得这么大,就不怕最后你收不了场?”

    “反正终归你一定会来,有郡主你给我兜底,我有什么好怕的。”

    白忘冬则是淡淡开口道,仿佛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罗芝忍不住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连她都是临时才得到要过来的指令,这人却早就猜到了郡主要做什么?

    这……

    “呵,也是。”

    曲怜衣却没有多少的意外。

    说到底,若是连这些都想不到,她也没必要把白忘冬派来这里了。

    而且……

    “你也不用谦虚,就算是我没来,想必冯潺依旧会放你走吧。”

    在伤了那么多人之后,冯潺还能用那么好的语气来说话,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可你如果不来,我这一趟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

    啪嗒。

    坐轿前进的速度停了下来。

    曲怜衣美眸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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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护卫第一时间就散到了四周,将这一片给完全隔离。

    罗芝站在她的身边,警惕四周,表情认真到了极点。

    在这种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曲怜衣这才平静开口道。

    “你猜到了多少?”

    “九成吧。”

    “还有一成是什么?”

    “冯潺那么迫切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忘冬双手笼着袖子,站在原地,语气是同款的平静。

    曲怜衣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终究还是给出了答案。

    “三生果。”

    “哦~”

    “你知道?”

    “不知道……但从这个名字上来说,也能大概猜出一些它的作用。”

    其实在看到冯潺的时候,白忘冬就已经有了这个预感了。

    一个快要死了却还想活下去的人,他最迫切想要的东西,也只能是能救他的东西。

    “长老的身份地位应该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创业之功和身怀水仙法传承吧?”

    白忘冬开口问道。

    但这一次,曲怜衣却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眼皮。

    懂了。

    这不是他能知道的事情。

    或者说,有些东西是不该从曲怜衣的嘴里面得到答案的。

    七长老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形式去死。

    所以他才会如此得恐惧死亡,甚至已经超过了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而且这件事还不能透露出半点风声。

    这就说明,即便是蓝平歌对此也有着极深的忌惮。

    长老会的背后一定藏着很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白忘冬在今日之前根本看不到的。

    “王上是想要对长老会下手了吗?”

    白忘冬冷不丁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曲怜衣眼皮猛地一跳。

    一旁的罗芝顿时瞪大了眼睛,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因为震惊忍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

    她好像突然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下我倒是真的被吓到了。”

    曲怜衣语气中带上些许惊讶。

    “你这是怎么猜到的?”

    一旁的罗芝闻言实在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真的是她能听的东西吗?

    “不难猜,谜底写在谜面里,只要有心,就能看的出来。”

    “原来你这九成还真的是九成。”

    曲怜衣听着白忘冬这随意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本她以为墨一夏的九成还有些夸大,但现在看来,却是她太小看墨一夏了。

    这个人看起来比她想的还要聪明太多。

    “既然你能猜到这个,那也应该知道,此事有多重要吧。”

    就犹如是眼中燃起了火焰。

    曲怜衣扭过头朝着他看了过来。

    长老会和蓝平歌如今正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蜜月期。

    估计尊海城中谁也想不到蓝平歌会在这个时候对长老会动了心思。

    白忘冬是不清楚长老会在海灵族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让曲怜衣讳莫如深的秘密。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在尊海城如果没有蓝平歌的许可,曲怜衣这个被钦点成蓝家大管家继承人的人根本不可能敢对长老会下手。

    清乐公主府如今的所有权力都来自于蓝平歌。

    若是曲怜衣真的擅自动了,那就是“僭越”。

    而冯潺同样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才不会怀疑,我是你派过来的人。”

    其实曲怜衣想做的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用三生果来打开局面,而冯潺这个快要死的长老就是她选中最好的目标。

    可她又不能擅自有所动作,只能是用交易的方式来让冯潺知道她手中有着三生果。

    如果白忘冬没猜错的话,章文涵和姜振手中那批漓水石无论能不能到了曲怜衣的手里,曲怜衣到最后都不会把三生果交给冯潺。

    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饵,又或者是给即将坠崖之人准备的一根稻草。

    看似是希望,实则却是要命的陷阱。

    她想要用这颗三生果钓起来冯潺的欲望,然后再用这颗三生果来把冯潺给彻底拿下,以此完成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现在冯潺知道了她手中有着三生果这样能救命的东西,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拿到。

    可这个时候,曲怜衣是不能有任何松口的迹象的。

    三生果乃是世间珍宝。

    不敢说能生死人而肉白骨,可却的的确确能够让冯潺那垂垂老矣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身体再继续挺上十多年。

    这样的珍宝,若是曲怜衣真的轻易放了手,那才是异常。

    一旦这样的异常被发现,那么曲怜衣的目的很有可能就会暴露,同时,连带着她身后的蓝平歌会一起暴露。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做这件事,一个目前还处于规则之外,不应该了解任何隐秘的人来做这件事。

    而那个人……

    “就是我。”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淡淡开口道。

    “冯潺之所以会相信我,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压根没有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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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认知内,你不可能冒着被王上降罪的风险来做这样的事情,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幕后操手反而正是王上。”

    信息差。

    这是足以改变推动很多事情的关键因素。

    双方信息的不对等就是造成目前这一状况最根本的原因。

    到此,这场局里的大部分东西也就能看的清楚了。

    甚至于再延伸一些。

    曲怜衣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忘冬之前就说了。

    她是在描点。

    七长老冯潺就是这个点,她想要经由这个点去连接到其他的长老,其他的点。

    这是“僭越”。

    而“僭越”本身代表的就是一种权力的扩张,是一种野心的表现。

    这件事大概是曲怜衣主动从蓝平歌的手里面揽下来的,她已经不满足于清乐公主府现在能掌握的权力,她想要经由这件事从她那个舅舅的手中牟取到更多的权力。

    果然。

    她就是比白忘冬想的更有野心,更加贪婪。

    “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

    曲怜衣一动不动紧紧盯着白忘冬看了很久很久,这才缓缓吐出了这句话。

    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不应该选你做这个人的。”

    白忘冬太聪明。

    聪明到让她有一种又惊艳又恐惧的感觉。

    光凭那些东西,就能够将整个局面分析到现在的地步。

    他好像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她攥紧素手,强忍着心中现在就把白忘冬给掐死放进收藏柜里面的冲动,如果有人注意观察的话,甚至能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曲怜衣身体放松了下来。

    “你那么聪明,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有时候表现的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浅显的道理,曲怜衣不相信白忘冬不懂。

    可他还是照实将自己的分析全都给说了出来,一字不差。

    这样的行为,不是洋洋自得想着彰显自己的聪明,那就是别有所求。

    曲怜衣认为他不是前者那样的蠢货,那就应该是后者了。

    “你想要什么?”

    这好像已经不知道是曲怜衣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之前的白忘冬要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一次……

    “我要加入清乐公主府。”

    “嗯?”

    曲怜衣微微挑眉。

    颇感意外。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现在这样太慢了。”

    白忘冬仰起头来和她对视在一起。

    目光平静,仿若清澈的湖面,一动不动。

    他在很诚恳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看更多的东西。”

    “然后才能去改变一些东西。”

    “你说对了,权力是种好东西,有了它,我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曲怜衣微微愣住。

    “是什么突然让你产生了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曲怜衣就停了下来。

    想起了之前的所有画面,心中似乎有了一种答案。

    将白忘冬重重包围的银甲卫因为她的到来,就停下了手中的杀招。

    因为冯潺轻飘飘的一句话,那万箭齐发就被轻易喝止了下来。

    包括城卫司的大司卫,那个和余衫地位相等的丰宁,看到她的第一眼眼中带上的也是敬畏和尊重。

    这对之前只接触过余衫这个大司卫,以及章文涵这样世家子弟的白忘冬来说,应该是一种暴击才是。

    没有人能拒绝权力所带来最直观的感觉。

    曲怜衣坐着坐轿,俯下身子,伸出手,突然就想要摸一摸白忘冬这张脸。

    她眼中带着的痴迷和欣赏任谁看了也会觉得头皮发麻。

    白忘冬后退一步,干脆利落地躲开了她的手掌。

    被躲开。

    曲怜衣倒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颗藏在海底被找到灿烂明珠,此刻好像也逐渐开始被她所进带来的这个污秽世界所污染了。

    虽然明珠的光好像暗淡了一些,但却显得更加的好看了。

    一想到眼前的白忘冬是她一手造成的,她的小心脏就会扑通扑通地直跳,越来越兴奋。

    “好啊。”

    因为兴奋,所以曲怜衣很迫不及待。

    她从自己的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块玉牌。

    “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现在早早交给你,虽然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但也的确正是时候。”

    白忘冬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玉牌,大致看了一眼。

    正面写着“墨一夏”三个字,背面则是写着“清乐公主府”五个大字。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字了。

    没有职位,没有多余的介绍。

    看得出来,这是曲怜衣特地这么刻的。

    “拿着这块牌子,你在尊海城就可以借着清乐公主府的名号来行事了。”

    曲怜衣趴在坐轿扶手上,娇笑着说道。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去买,不用在乎价格高低,全都记在公主府的账上。”

    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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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待遇还真不赖。

    白忘冬把玩着手中的玉牌,不着痕迹地轻笑一下。

    第二句与其说是福利,其实从某种程度上,也是曲怜衣对他的一种监控。

    他可以保证,如果他真的用这牌子在尊海城买了什么东西,那么都不用等到第二天,恐怕下一刻消费的账单就会出现在曲怜衣的桌子上。

    他的踪迹会毫无遁形。

    不动声色地将这牌子给收入到了袖子当中,白忘冬对着曲怜衣行了一礼。

    “那就多谢郡主了。”

    “难得,真是好不容易才能听到你这一声谢啊。”

    曲怜衣捂着嘴坐回到了原位,坐直身子。

    “无妨,公主府对待人才向来优待,你值得我对你的千般好。”

    毕竟。

    现在付出的,到了最后都能收回来。

    钱这种东西说到底一文不值,真正有价值的是花钱换来的东西。

    而对曲怜衣来说,能从白忘冬身上得到的各种情绪满足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那便……把东西交给我吧。”

    白忘冬看着她那藏不住的欣喜,缓缓抬起手了。

    “东西,什么东西?”

    曲怜衣微微愣了一下。

    “三生果啊。”

    白忘冬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开口。

    曲怜衣的表情顿时恢复了正常,目光重新归于平静。

    她盯着白忘冬的手看了几秒,最终,从身边取出了一个小玉盒,放到了白忘冬的手中。

    “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遵命。”

    ……

    拿着玉盒站在原地。

    白忘冬目送着曲怜衣的队伍走远。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循序渐进是对的。

    一口是吃不成一个胖子的。

    给曲怜衣的情绪价值要一点一点的给予,若是给的多了,利益反而才得不到最大化。

    手指轻轻敲打手中的玉盒。

    “三生果……”

    这是大明没有的灵物。

    他的确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看起来要和柳七伯那里好好打听打听了。

    不过,在海底种出来了陆地上没有的果子,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吧。

    别扭。

    白忘冬将那盒子给收起来。

    现在还不是打开研究的时候。

    比起这件价值连城的重宝,白忘冬其实更满意的是另外那个东西。

    有了那个玉牌,那就说明白忘冬算是成功打入到了清乐公主府的内部。

    既然清乐公主府掌管着皇室所有的产业,还能够随意的进入宫廷。

    那作为伫立在王宫最深处的圣塔,清乐公主府不可能与其没有往来。

    如今既然已经身在了清乐公主府当中,下一步,也该查查这些内容了。

    “想见你一面是真难啊。”

    白忘冬双手笼着袖子走在街上,不由得感叹道。

    他从来没有过像这样为了见一面自己的心仪对象而如此的掏心掏肺。

    就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明明近在眼前,就是没办法靠近它哪怕一步,哪怕一秒。

    唉~

    他算是明白一些这世间苦情人用情至深时都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情了。

    这样的心情,怪怪的。

    还是吃串糖果子稍微慰藉一下自己好了。

    看着手中那串蓝色的“冰糖葫芦”,白忘冬不由得又感叹了一句海灵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