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娘子你还没原谅我。」

    江晓月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说过了,这无所谓原不原谅,我只是需要时间。」

    「你不会嫌我脏,所以不让我碰吧?」温子智问得小心翼翼外加心惊胆战,就怕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江晓月微微有些怔愣,「尚不至于此,毕竟你并没有碰那些花娘。」

    岂料,这话落在温子智耳中简直是雷从天降,惶恐之余不免庆幸,幸好他洁身自好……

    「我们都给彼此一个缓冲吧。」最后,她只能这么说。

    「三个月吗?」他问。

    江晓月愣了下,而后一笑,「算是吧。」

    「算是?」温子智的心因她语气中的不确定而高高悬起。

    江晓月眼神有些迷茫,迟疑了许久,才慢慢地似在整理思绪一般说:「事情发生后,我其实是不确定还能不能与你继续走下去的,所以才想婚礼延期,甚至于退亲。」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是缓慢,接着苦笑了一声,「可我们还是成亲了,但我心中仍无法释怀群芳馆那夜的大火……」

    她闭了下眼,脸上浮起一片悲凉之色。

    之后,她有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以一声长叹结束了这次对自己的心理剖析。

    「你爱跪便跪吧,别试图威胁我,我不吃这套。」然后抬手解下身上的斗篷,一把塞到他怀中,临走又抬脚踹了他一脚。

    温子智,「……」

    嘴上说不管某人,可他大剌剌地跪在那里,江晓月也不好真就让丫鬟进来看到他的狼狈,到时候他这一家之主的威严可真就荡然无存了。

    她自己到梳妆台前卸去了头上的发饰,耐心地将发髻打散。

    看着镜中长发披散的自己,江晓月慢慢伸手过去虚抚镜面,她也曾对自己的新婚充满了憧憬,可世事难料……她不知为何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般。

    是她真是如此不祥吗?

    心中不由一声叹息,算了,或许真是她运气太差。

    江晓月起身离开梳妆台,迳自换了寝衣,现在天色已晚,她也觉咽倦,无心洗漱,便直接睡了。

    只是真的躺在床上后,她却怎么都睡不着——温子智还在那边跪着。

    温子智听到她在床上辗转的动静,便知她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她跋鞋下地的动静,脚步从床榻的方向一直延伸出来,是往门的方向去的,温子智却动都没动。

    江晓月手放到门上,略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直接拉开房门,「春柳,打水进来服侍我洗漱,其他人别进来。」

    说完,她转身又回了卧室。

    春柳提着一桶温水进门,余光瞟到一边的某个身影时,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脚步匆匆往内室去了。

    见到姑娘除了洗漱已然将自己打理好,春柳一句话没敢多说,只安静服侍姑娘净面、洗脚,然后服侍她上床安歇,将床帐放下,却没放下隔断外间的帷幔。

    至于另一边——春柳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随着房门关上,起居室内再一次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在盆中燃烧的嗥剥声。

    不知不觉地江晓月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在某一时刻猛地自梦中惊醒,拥被坐起。灯烛昏黄的光亮映在房中,她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却见那人仍笔直跪着的身影。

    离开温暖的被窝,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她有些不适,随手从衣架上拽了一件外袍披上,她朝那人走过去。

    她在他身前站定,温子智抬头看她。

    身着雪白的寝衣,头发披散着,一件外袍松垮垮地披在肩头,显得她有些柔弱,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有些看不真切。

    两人对视良久,而后她朝他伸出了手,带了些磨牙地说:「你赢了。」

    温子智抓住她递来的手,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只是在起身时却因跪得太久血液流通不畅而有些艰难。

    江晓月抿唇伸手去扶他,让他在罗汉床上坐下,「腿要紧吗?」

    「不妨事。」他笑着安抚她。

    「我叫人拿药给你揉揉吧。」

    「阿月——」温子智伸手拉住她,「我没事,一会儿自己揉揉就好。」

    江晓月叹了口气,蹲身想卷起他的裤腿看看他的情况。

    温子智抓住她的手,与她四目相对,「我们到那边去看,这边冷,你穿太少会受寒的。」

    江晓月沉默片刻后,最终点头,起身扶他。

    温子智由她搅扶,忍着膝盖上的不适慢慢走过去。

    卧室这边果然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她扶他在床边坐下,又去取了灯台过来,随着裤腿一点点卷起,他青紫的膝盖便再无遮挡。

    江晓月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到一旁柜中找了只盒子出来,又从那只小巧的瓷盒中挖出淡青色的药膏抹到他膝盖上,替他慢慢揉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