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齐齐低头,看这个满身草叶,满脸烂泥的家伙。

    这人的表情很木讷,比脑子不太好使的马奔还要木讷,但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他们,从中一点也看不出人该有的情绪,只是瞪着方稷玄,又移向释月。

    方稷玄的面色难看起来,释月听不出意味的‘哼’了一声,但却令方稷玄肩头的小呆莫名打了个寒噤。

    现在已经挺迟了,深夜雾重,鲛人的歌声唱到了韵调很凄楚的部分。

    小呆有点后悔出来抓知了,这个时候他们本该家里弄点小吃,喝点小酒,听点小曲的。

    一边懊恼着,小呆一边随着方稷玄下蹲的身子往下降。

    方稷玄的肩膀很宽阔,它站得很稳,就见方稷玄朝那人的胸口探去。

    小呆歪头看着方稷玄把手伸了进去,掏出一整颗心来。

    ‘嗯?血怎么都不会流的啊?这是个死人啊?诶?可是死人怎么打我呢?还挺疼!啊!我好想吃阿爹煮的麻辣猪血哦。’

    正在小呆联想纷纷的时候,如闪电般的光束一划,那颗心破开了,露出一张沾着黑红血块的丑陋符咒。

    那符咒见风就着,蓝绿色的火焰,被释月用灵力冻住,如一只蓝莹莹的眼睛,非常诡异。

    “呵呵。”释月更清晰地笑了几声,笑得小呆缩了缩脑袋,偷眼看方稷玄,却见他面沉如水,气场也是出奇冰冷。

    小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收敛了火苗。

    “妖道命真长啊。”释月说了六个字,每个字里都有无边恨意。

    那细作打扮的人在被方稷玄挖心之前就已经死了,被妖道炼做傀儡怎么能算人?

    三魂七魄被打出体外再用符篆封在心里,他只是妖道的眼和手。

    “小东西的灵力和我出自一脉,这傀儡离去前应该是发觉了它,想要抓住它。”

    方稷玄侧眸看了小呆一眼,见它低着头对对手指,似乎是误解了这话的意思,以为是自己招来的祸事,就道:“是你无意做了饵,引出了我们想找的。”

    小呆趴在他肩头不说话,但心情明显好了一些,甩手扔出来几个字。

    ‘他有个小包袱在背后。’

    方稷玄从这人身背后的包袱里翻捡出几本折子,几封密信,全是王翎府上之物。

    释月扫了一眼,发现这几份密信还真挺紧要的,道:“这该是哪个皇子麾下的细作,妖道怎么跟鹿群一样,永远走老路,还做成仙美梦呢?”

    她蹲下身,灵力化作银刀,将那人两颗眼球撅了出来,掐灭里头燃着的一点星火。

    “傀儡感应到小呆灵力似你的事情,老道应该知道了,否则不会令傀儡抓它,咱们两个现世,他尚且不知,不过他眼下肯定感知到傀儡已死了。”

    方稷玄将那人空空洞洞的眼眶用眼皮盖起来,面上没有那种僵硬的木讷之后,看起来反倒自然很多。

    “你有何打算?”方稷玄转首问释月。

    “妖道多疑,这念头够折磨他一阵了。我以为他就早就死了,眼下有仇可报,反正都等了这么些年,不急在一时,咱们玩吧。”

    释月伸手把小呆从方稷玄肩头接过来,小东西身上的光芒照在她瞳孔里,粼粼似鬼火。

    “可他,要找我很容易。”方才烧掉的符咒和方稷玄激动愤怒时身上会浮动的符文是一样的,“也不知他那里是否还有什么钳制我的法子。”

    释月和小呆一起抬脸看他,“你害怕啊。”

    方稷玄失笑,捏了捏小呆的脸,又抚了抚释月的面孔。

    “我是不想夜长梦多,只怕有个万一,连带了你。”

    他们在浓浓雾气中回到了饺子馆,小呆蹲在方稷玄膝头看着释月给屋顶的相风乌再施一道结界。

    ‘阿娘的灵力真漂亮啊。’簌簌银光坠落,小呆忍不住伸手去接。

    释月弄完了就去洗漱,没事人一样。

    方稷玄有些挂心她,换过外衫,同小呆两个坐在蚊帐里。

    他瞧着释月往内室去的背影,而小呆则盯着今夜它捉来的一只知了猴。

    小呆其实抓了不少知了,只是打斗的时候全掉了,就剩了一只正褪壳的,此时正落在蚊帐上,艰难挣扎着。

    释月散着黑发过来让小呆燎干,见方稷玄有些忧心的样子,一时想不到他是在担心自己,还以为他是忌惮妖道,就道:

    “仙谱上没有那妖道,冥府的记簿上也只到他成了堕仙为止,但凡有点能耐的,一出世,冥府必有记载,他如今必定是个受限制的境遇,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回又有什么算计。”

    方稷玄和释月刚从地里出来的时候,吓得那些地仙连滚带爬去上奏天宫,下禀冥府。

    两人之所以能在这世间悠哉,也是因为他俩并没滥杀无辜,玩弄凡人,激起许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