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光芒中,林霜似扬手起式,霁秋在手中转一圈,反握在掌心。剑气凝成无数碎星寒芒,顿时将身周化作岁暮天寒的隆冬。

    白盏吟同样起式。

    他的剑不像他的人一样冷,带着些深秋的萧瑟,又盈满春初一般的生机。

    从生到死,万物生灵皆在此一剑中。

    “轰轰轰——”

    一阵地动山摇。

    蓬船剧烈左右摇摆,许多人站不住躲回船室中。

    林雪如岿然不动立在船头,心焦等待最后的结果。

    他是天乾山的弟子,于公想让白盏吟赢下比试。可于私,林霜似是他的妹妹,他同样不希望林霜似输。

    因而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待。

    白光消弭散去。

    霁秋搭在白盏吟的脖子边,白盏吟虽提剑格挡,但没能拦住林霜似近身。

    一如三年前,初破金丹的林霜似上天乾山,手中含宵冰冷刺骨,削金断玉。

    她在群青峰上独挑百人,广袖飘然若神似仙。

    那把剑抵在白盏吟心前,彻骨清寒直入肺腑,逼得他心跳骤停。

    却远比不上那年初见,他于长阶慢行,松林风声滔滔,林霜似持剑挑开一丛松枝,声淡似雪。

    青衣窈窕,一见难忘。

    直至林霜似撤回剑,白盏吟仍旧愣愣地盯着她,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见他状态不对,林雪如飞身上台,拦在他与林霜似之间,低声询问:“白七师弟,你怎么了?”

    林霜似也上前关心。

    白盏吟张了张口,哑声说:“林……”

    两人皆等他开口。

    然而他话说一半,自己先静默下来,摇头表示没什么,不肯继续说了。

    “好哎!”

    林霜似回到蓬船上,崖落与牧歌上前将她团团围在中间,抱着她兴奋转圈圈。

    “林姑娘太厉害了!”

    “晚上我们回去吃大餐!”

    长涧收回障音壁,抱臂看了一会儿姑娘们庆祝,带着剩下几人下船等待。

    散场时林霜似抬眼往浮空台扫去一眼,方淼正小跑着找到六安山的位置,一把挽住了关自在的手臂,慕一情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众人有的随着人流下台阶离开,有的直接飞下浮空台。

    形形色色皆忙碌不堪。

    她目光一掠,瞧见有个人也正朝她的方向望来,对她挥了挥手,比出个大拇指。

    是石苍流。

    邱景来寻人时,音尘宗与六安山还有梵静山的人也正好到了,相熟的弟子们围在一起谈天交流。

    林雪如带着白盏吟去找了关自在。两人明日还有一场对决,要争第三的位置。

    桑芷是符修,林雪如便将她放在其他几名符修女弟子中间,一同领着去见了关自在。

    邱景黑沉着脸凑近,“桑芷。”

    语气太过不善,附近众人纷纷侧目。

    桑芷恰跟关自在说上话,听见邱景的声音登时垮下了脸,待看清他身边带着的人时,脸色已经算得上臭了。

    “跟我回去。”邱景说。

    桑芷一步跨到林雪如背后,叫道:“我不回去。长老既然觉得白榕比我乖巧,就回去让师尊把白榕收了做徒弟当你师妹吧!”

    邱景带了个凡人姑娘上云上山一事,众人皆有所耳闻。原本只是当作饭后逸闻过耳即忘,现下眼见桑芷大庭广众之下抒发不满,一时间心思各异。

    邱景不知道这事跟白榕还有什么关系,低头见白榕蹙着双眉一脸不知所措,又问宗衡:“我不在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宗衡便与他说清了细节。

    邱景深吸口气,顿觉头疼:“是长老失言,回去我去与他沟通,你别跟我闹脾气。”

    桑芷翻了个大白眼:“我有什么脾气可跟你闹的,我身边有关师姐,有白师兄,我高兴还来不及。”

    知道她今日就是想唱这个反调,邱景不欲与她多言,冷声道:“你若是还不听话,回宗门后可就门规伺候。”

    “啊?”宗衡惊道,“师兄,桑师妹只是任性而已,犯不上这样严重。”

    桑芷也没想到邱景会这样说,气的浑身发抖。

    关自在皱眉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邱道友,你既然偏心,就别一副为你好的姿态。桑道友一个姑娘家,如何处理拈酸吃味心中不平这等事本该由师姐教导。但诸位也知晓林霜似失踪一事,所以按理该由别的掌事师姐教她。”

    她直接道:“桑道友莽撞冲动,贵宗长老言行有失,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方淼不动声色地将手贴在关自在背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邱景笑了:“难道关道友还要代我管教桑芷么?”

    关自在将桑芷拉到身后,方淼立刻将桑芷挡住。

    关自在说:“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