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似早已深谙长涧的说话之道,立刻便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你是想把这些东西告诉仙门,好让他们攻打进魔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霜似直视着长涧。

    长涧当然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

    但林霜似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魔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语气诚恳。

    林霜似说谎时会竭力避开使用这样的语气,这一点长涧也是咂摸出来了的。

    这一句是实话。

    长涧心脏猛地一抽。

    “我以杀业入主魔都,人人景仰,万众臣服,好得很。”他恶狠狠道,像是想要吓唬谁。

    眼角余光一撇,见林霜似身形微顿,他又不自觉放缓语调。

    “林霜似,我告诉你这些,是觉得往后你若遇见困境,兴许这点了解能助你脱险自保。”

    “嗯。”林霜似垂下脑袋低低应了一声。

    长涧默了半晌,突然又说:“那块黑鱼玉送给你了,凭你我的关系,日后报我的名字,或许也会有奇效呢。”

    至于两人是什么关系,他却一句也不曾提过。

    林霜似仰头瞄他一眼,没吭声。

    长涧左手的手指始终摩挲着袖口,即便已经能感觉到疼,他也怔怔地不肯停下。

    两人一安静下来,便显得其他的声音格外引人注意。

    “再往前便是书阁内室了,他怎么如此熟悉?”

    “他是魔域这一任的魔尊,他不认路谁认路?”

    “原来是他,难怪不受幻境侵扰。”

    知晓了长涧的身份,这群怨念不再自说自话。

    “旧魔都久未有人来,你来找什么东西?”

    “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带个修为这么低的人来,随手都能捏死。”

    长涧本不想理会他们,多余用力气驱赶一群苍蝇。

    听到这里却冷眼一扫,在自己与林霜似身周加上一层结界,同时隔绝了他们喋喋不休的话音。

    “还生气了。”

    “叫你多嘴,他这样维护那女子,也就你,死了还学不会看人眼色。”

    这处书阁的地下内室中,卷宗浩如烟海。

    卷宗以时间放置,长涧大致还记得旧魔都瘟疫的时间,与林霜似两人在那个时间点的书架前翻找,却只找到相关的只言片语,都是一笔带过。

    “或许有人翻看后放错了位置。”林霜似提议道,“在附近找找吧?”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长涧只能同意。

    林霜似沿着书架与长涧反方向寻找。

    书阁中卷宗的记载详细而冗杂,每翻看一本,便会被里面大量的信息淹没头脑。

    林霜似甩甩脑袋将那些字眼丢出,在伸手去拿另一卷可能相关的卷宗时,一下没拿起来。

    她微微起疑,用力将那册卷宗往下一按一推,在推进时这卷宗终于动了,与此同时静谧的内室中响起咔咔的机括运转声。

    几只冷箭破空射来,林霜似腾身闪躲避过,那些箭却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一路追着她所在的位置接连袭来。

    林霜似不断躲避,退至身后一面墙边,不得已拔剑应对。

    长涧闻声而来,那些箭于是转换了攻击目标,纷纷开始射向长涧。

    长涧避也不避,冷箭在靠近他身前几寸时被威压碾得碎成齑粉。

    地下与四壁间的机括运转声愈发急促,长涧静立倾听,忽而蓄力一击,磅礴的灵力轰向身周所有书架。

    精准控制范围,所过之处烟尘漫天。

    范围内所有的书架都卷宗记载都随之化为飞灰。

    林霜似正处在中心,被粉尘盖了满头满脸,好在先前长涧在她身上施加了一层护身结界,稍一拍拍就将这些粉尘抖下身去。

    随着长涧这一击,机括声卡顿,最后几声刺耳的刮擦声后终于彻底停转。

    与入口相对的那面高大书墙往两边挪开,露出内室中的又一密室。

    林霜似与长涧对视一眼,一齐缓缓走进这新的暗室中。

    暗室的道路是一条直往下的楼梯,只能容许一人通过。

    长涧打头,在手中捧起一道掌心火。

    向下走了约摸有百来步后,空气沉闷,压得林霜似有些呼吸不畅。

    她喘了两口气,长涧便立刻转过身,给林霜似渡了些灵力,减缓了她的不适感。

    密道的尽头是一道古朴的大门。

    一路来本该遇见不少机关陷阱,但长涧本就是暴力毁掉书阁内室才发现了路,走到这里也懒得再去找别的机关解法,一掌贴在石壁上,洞穿了其中的机关。

    一路无惊无险地到达了密室门前。

    大抵是觉得能一路走到这里,不是自家人就是相当有本事的人,因而这扇门上并未设置陷阱。

    长涧轻轻一推,门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