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去而复返显然引起了那几道有意识的怨念的注意。

    它们拖着长长的黑烟,居然跟上了长涧的速度,在他耳边唠唠叨叨。

    “你怎么又来了?”

    “你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长涧压抑着情绪,周身散发着大乘期的威压,却不知为何并不能将它们像其他怨念那样碾碎。

    他原本就心焦,此刻被它们吵得也忍不住爆发。

    长涧反手一捞,以指为剑,道道杀意逼人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斩来,围成牢笼,将众怨念困缚其中。

    “说,魔都瘟疫时,那血图是怎么一回事?”长涧阴恻恻道,“不说就杀了你们。”

    众怨念安静半晌,几道黑烟聚成一团又散开,不知是哪一道讽笑一声,慢条斯理道:“我们早都死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后生,别这么凶,将来你若死了,要是也心有不甘,也会有一缕游魂归于旧魔都的。”

    长涧拧眉,关于这群怨念的猜测变成现实。

    如此熟悉旧魔宫的位置,又不惧怕大乘的威压。

    ——果然是历代魔尊的怨念。

    众魔尊以为他不知道,又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会儿。

    长涧不知道原来人死后话是会这么多的。

    终于有人向他解释:“魔修不飞升,死后亦不入天地,这你应当知道罢?在这之中我们做魔尊的又格外不同,别人也许化作厉鬼,也许就魂飞魄散了,但我们只要存在一点点执念,就会永远被囚在这座魔都中。”

    长涧知道。

    他冷哼一声,失了从这群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的老头残魂们口中套话的兴趣,撤掉剑气,重新往书阁方向赶。

    怨念们根本不怕他,继续跟上来,喋喋不休在他耳边问东问西。

    “你叫什么名字?”

    “你多大了?”

    长涧根本不回答。

    等到了魔宫,忽然便有声音幽幽地替长涧将这两个问题都答了。

    “他叫长涧。”

    “旧魔都不分日夜,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但按他的天资,如今大概三百岁吧。”

    “三百岁的大乘?!”有人惊呼,“不可能!你死糊涂了吧,修真界何时出过这种人?”

    替长涧回答的怨念愤愤道:“他杀我的时候不到一百五十岁,那时候他就化神后期了,我就算死糊涂了,我也不可能记不住他!”

    众魔尊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喃喃道:“这样的天资,他若修苍生道,不到五百岁就能飞升了,实在可惜了。”

    众魔尊纷纷叹气。

    长涧并未屏蔽它们,因而也听见了这一声声叹息。

    大抵是觉得很好笑,他居然还提起嘴角轻轻一哂。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东西,长涧笑容一僵,脸更臭了。

    前任魔尊是唯一没有跟着叹气的那个,它冷声说:“有什么好可惜的,他是叛道入魔,自己不想飞升,谁能拦得住。”

    长涧重新打开了书阁的密道入口,进入了书阁内室。

    魔尊们阴魂不散地紧紧跟着长涧。

    书阁内室的机关已被长涧强行破除,他对这处内室也并没有兴趣,直直朝着更深处的暗道而去。

    魔尊们从长涧口中听不到一句话,转而去询问长涧的上一任魔尊有关长涧的旧事。

    进了旧魔都的都是怨念,只会对某一件执念最深的事情发疯,其他大多时候都像小老头一样祥和安宁。

    所以魔尊们问,前任魔尊就答了。

    “对对对,好天资,三十六道经脉全通,仙门第一天才。”

    “成为魔尊前?这么说吧,那一百年间修真界流传的全是他的传说。”

    “为什么叛道入魔?我不知道啊,这你得问他。”

    “但那段时间他师门闹出一桩惨案,他师兄师姐因此被逼自尽,大抵与此事有关吧。”

    听得众人愈发怜惜。

    说话间,长涧已经下到了暗道尽头。

    魔尊们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也乐得帮他一个忙,便说:“你要找血图相关的卷宗,我们知道在哪里啊。”

    长涧斜睨着它们,脸上摆明了写着三个大字:我不信。

    “别不信啊,反正日后都要来这里作伴的,就当提前送你的见面礼了。”

    我才不来。长涧心里想。

    他脸更臭了。

    推开门走进暗室,长涧飞身掠至先前找到旧魔都瘟疫卷宗的位置,在那份卷宗向左数三本的位置,抽了另一册卷宗出来。

    黑烟飘浮在长涧身边,瘟神一样。

    “你这本不对。这样吧,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我告诉你血图的卷宗在哪里,一换一公平交流,你总该信吧?”

    魔尊们似乎都知道提问的人想问的是什么,纷纷起哄劝说长涧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