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水冰凉砭骨,林霜似背部落地,好险护体灵力及时将她重新包裹,才免得在落水的一瞬间粉身碎骨。她落入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海水无处不在,争先恐后往她口鼻中涌动。林霜似的身子在水中冻得发僵,几乎要动不了。

    她睁开眼,天空的光芒在海底迷蒙如幻。

    林霜似指尖微动,灵力一瞬而出,拽着她往海面游去。

    尚未游几步,另一股温柔的灵力将她包裹成茧,骤然将她从海水中提出。

    林霜似破水而出,先咳出一滩水,随即才在齿间见到几乎掩饰不住的血色。

    悟道将她缓缓放在水面,林霜似不知无尽海奥秘,并未凝灵在脚下,小腿又没入水中。悟道将她又提起来,林霜似这片刻间已领悟,又试探着点在水面,终于站好。

    她一出水面便立刻四望,站好后顾不得自己满袖的血,便要往长涧的方向去。

    长涧一人独对十八位大能,纵然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天才,也挡不住这样的围攻。

    那穿肩一剑竟是他受的最轻的伤,腹间的血流入海中一时半刻竟散不开,硬生生将海面染了一片红。他几乎无力支撑,只能借霁秋吃力地半跪着身,另一只手连抬也抬不起来,手背背对着林霜似,却能见着水中散开的血影。

    他的发散开铺成一地凌乱,脸上的血迹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个伤口流出来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悟道急忙拽住了林霜似,他说:“霜似,不可去。”

    无尽海已被大能封锁,打开一次只能进入一人。众人理所应当认为来的该是大乘期,出手的那一位下手便毫不留情。

    但谁能料到,来的竟然只会是个在这无尽海中几无生还可能的元婴。

    若非悟道反应过来,化解掉当中大多力道,青云镯保下林霜似后,她也必定会是重伤。

    “这是何人?气息并非魔修,倒像是宗门弟子。”有人问,威严十足,“悟道,你为何护她?”

    悟道忙说:“这是我亲徒。她与长涧颇有些纠葛,脾性一向倔强,怕是追来的。”

    “好大的胆量。”另有一名真人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便敢生闯进来,你不要命了吗?”

    林霜似不畏不惧:“我若惧死,诸位真人见不到我。”

    悟道急忙为她求情:“我徒顽劣,看在我面子上放她一马。”

    “既是你徒弟,我们自然不会动她。”

    长涧朦胧中听得林霜似的名字,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他眼前被血模糊,已看不分明。这周遭俱是大能,亦不能放开神识。

    他低声问霁秋:“是我听错了么?”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无尽海哪里是林霜似该来地方,他魔怔了。

    霁秋却铮然响了两声,回了他个是。

    长涧愣在当场。

    悟道行至林霜似身边,替她干了衣裳,灵力涌过时却觉出她身上的新伤。

    悟道眼神一刹复杂,他说:“霜似啊……”

    这一声仿佛那时林霜似下小青峰。

    “师尊。”林霜似眸如点漆,声音中却掺着委屈与恳求,“我只想与他说两句话。”

    林霜似甚少有所求,悟道能听见她这样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当即软了心肠,便对其余人求情道:“列位可否……”

    有人好笑道:“你这徒弟与长涧什么干系?她与魔修交情匪浅,你也不拦着?”

    春生替他答了:“初尘剑宗待他徒弟有失,如今他徒弟已不是剑宗弟子。长涧当年救了林霜似的命,这等干系怎是轻的。”

    林霜似抿了抿唇,对悟道说:“师尊,不光如此。我心系于他身上,今日不说那些话,我要抱憾终身的。”

    春生:“?”

    众人:“?”

    “你这痴儿。”云霄摊开手臂,“如此,我是没有意见的。”

    “情之一字易生魔障,她生一颗冰雪剑心,最是忌执念。”春生也道,“我也没意见。”

    两人都这样说了,其余人料得她翻不起风浪,便也没有意见。

    悟道窥见林霜似的眼,他并未多说什么,伸掌将她往长涧那边推了推,只道:“去吧。”

    林霜似朝长涧的方向走。

    她离得那么远,长涧只有一个影子,他满身玄黑,身下海面却已被浸透成血红。

    林霜似走着走着便跑起来,她灵力踏足的本事现学现卖,并不熟练,在水上跑着跑着,偶尔会踏空一两步,叫她踉跄不已。

    所有人注视着她,她穿着青衫,若同一条绿枝,扑入长涧身前,在尽头开出了花。

    长涧仰面瞧见她奔来,浑身痛得厉害,这一刻却比不上心间酸涩。

    他哑声断续道:“你怎么……如此傻……”

    林霜似小心翼翼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