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长涧醒来,是轮守的孔纵率先发现的。

    林霜似听闻消息赶来时,留给她的却只剩一扇紧闭的大门。

    孔纵尴尬地说:“尊主他……不见人。”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林霜似。

    孔纵更尴尬地说:“尤其是林姑娘。”

    林霜似抿紧唇,眉间点着淡淡的忧虑。

    “无妨。”等众人一齐离开,林霜似才去问孔纵,“你确认他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吗?”

    孔纵不太确定,只说:“尊主不曾让我近身,不过我观他身上威压,想来已经恢复无虞。”

    那之后接连几日,林霜似都没能见到长涧,直到如今。

    “当然,他若是不想要做魔尊了,让他知会我一声。”汝葚愉快地说,“我心好,不会对他动手的。”

    林霜似冷下声音:“我会劝他的,收起你的心思。”

    汝葚便笑眯眯地在嘴边捏起双指。

    魔都没有黑夜与白日之分,林霜似到了时辰便回房中休息。

    烛光幽微。

    林霜似指尖跃出一只纸鹤。

    三更天,窗外一片漆黑。

    长涧从长眠的昏睡中惊醒,惊悸感仍旧挥之不去。

    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长涧眼神空洞地盯着房梁。

    深林,故人,血雨。

    他永远记得自己坐在那雾茫茫一片的竹林中央,身周人聚人散,所识之人最终尽数离开,只余磅礴大雨,最终一点一点将他淹没在血海之中。

    他已为故人翻案。

    但那雨仍旧在下。

    雨好似永不会停。

    长涧闭上眸,只觉心里一片混乱。

    一点声音扑簌簌。

    长涧闻声睁眼,见得一只玲珑白皙的纸鹤,正正好停在他眼边。

    纸鹤歪着脑袋,大胆地凑上来啄了一口在长涧脸上。

    长涧一顿,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个梦来。

    那是个与以往都不同的梦。

    血雨泼天,林海间腥臭难闻。

    一把竹节伞唰然撑开在头顶,雨水便全隔绝在外。

    青衣上沾着莫名的香,又或许并没有任何味道,只是她一靠近,那股血海的腐臭便全数消散。

    那雨仍旧在下,只是有人执伞为他撑出了一片青天。

    长涧翻身坐起来,一边还躺着许多纸鹤,他手指勾着那一堆中的一只收在手中。

    须臾林霜似的声音便从中传出。

    “长涧,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是发生了什么事?罢了,不见我也成。若听见我的传音,便记得我仍在等你。”

    “今日也不见人吗?好罢。”

    “说起来,我从无尽海中带出一块石头,但不认得,你愿意见我之后,来认一认吧。”

    “今日——今日与往常一样。我修炼时记起来,我要打一把剑,剑的名字我也取好了,等你出来,我再告诉你。”

    “汝葚要我尽快让你来主持魔域的大局,我想也是。你已经五日没有见我了,若过了子时你还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找你了。”

    夜黑风急。

    林霜似估摸着时间,拉开房门,与门外正要叩门的长涧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

    她话未说完,长涧抢先一步道:“我有话要同你说,你、你先听我说完。”

    长涧长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生于邪魔作祟的那百年间,今年已两百三十六岁了。”

    “我从未见过双亲,长涧之名乃师尊所取。”

    “我师从泰元宗碧翠峰,位列第八,是最小的弟子。”

    “我少时也曾拿过论武第一。”

    “我被宗门除名,没有什么好名声。”

    “我是魔尊,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尚且攒下了一些身家。”

    “我……”长涧声音顿了顿,竟显出几分难言,“我经历师门惨案,手中枉杀无辜,已经无法再重回正道了。”

    “我觉得我永远也无法释怀当年。”

    就像那场血雨,即便真相大白,也没有停下。

    “但是。”长涧抬起眼睛直视着林霜似,带着几分可怜的恳求,“但是我想试着朝前看。”

    “霜似,知道这些以后,你还能接受我吗?”

    林霜似回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如坠星月,引人深陷,引人追逐。

    她忽而粲然一笑。

    “当然能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

    呜呜呜呜呜呜呜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能写上【正文完】三个字,哭瞎了

    接下来应该还有三个,也可以说是两个番外,番外就全是讲感情了

    呜呜呜呜我居然写完了呜呜呜,那顺便求一个预收,接下来的计划,不出意外是《愿为君司南》和《箭修怎么你了》双开,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在我专栏看一下文案,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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