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控制不住微颤。

    谢扶云察觉有异,掀起眼皮看他一会儿,然後垂下眼盯着他的手,问他“藏了什么”。

    记忆中,段清干巴巴地随意找了个借口,而对方显然不信,并且要伸手来查他。

    他却如避洪水猛兽,瞳孔一缩,下意识将手往後躲。

    然後,在谢扶云微微错愕的神情中,在四不像分神之後猛然增温的氤氲水汽中,段清觉得自己像一个犯错的、卑劣的、可笑的倡优一样,转身逃了出去。

    他逃出雪洞,逃出仙山,在很远的一个客栈落脚。

    那是一年之末,长街小巷有炮竹声声。

    段清开了窗牗,看着烟火人间,在客栈房间里褪去层层繁杂衣衫,用手指隔着仅剩的一层里衣,点住灵台所在――

    他眸底无光,轻若无声地呢喃着:“不可。”

    ……………………………………

    几小时前――

    玄龙正在睡觉。

    ‘哐啷!’

    卧室的窗户突然被人砸烂,一个人影落了进来。

    玄龙从梦中惊醒:?

    来人扔给他一把破琴,然後留下五个字――

    “拿好,不准丢。”

    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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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扶云:可。

    第41章窥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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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清从回忆中惊回神时,下意识抬手抚住胸口,然而偶体没有心跳,他掌心下的地方与记忆中毫不相同。

    谢扶云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些深意,令段清觉得自己还在回忆中,那种把想要送人的发带突兀藏起的慌乱感在那样深沉的目光中再次漫上心头。

    “兄长……”

    “想起什么了?”

    在段清现有的记忆中,这是谢扶云第一次压他的话,语气也比平时要淡。

    段清看着谢扶云的脸,没几秒就坚持不了地撇开目光,他需要时间整理那些凌乱不堪的记忆,所以他现在必须离开。

    “没什么。”他轻声道,“我想休息。”

    谢扶云还在看着他,也不说话。

    段清抿紧了唇。

    “累了啊。”

    谢扶云似乎不只想说这个,因为他顿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没多追问什么,只是笑着道:“怎么一瞬间就不爱跟师兄说话了,是不是记起什么不高兴的事了?那你可别冤枉师兄哦,师兄自认为大部分时候对你挺好的,别记起一两件没什么意义的事就放在心上,师兄会伤心哦。”

    没什么意义的事……

    段清心道,确实没什么意义。

    谢扶云大概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思,否则怎么会任他在身边好好待着。

    他大概也能猜出自己金身被封的原因了。

    不过是凡心妄想,触怒天道,仙山代为罚他罢了。

    原来都是他自找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知道了。”段清垂眸应了一声,听到对方答应放自己回去後,他立刻回到了锦囊之中,打坐沉眠。

    房间只剩下谢扶云之後,他盯着虚空中某一点开始静静出神,良久,屋子里响起一声轻叹。

    “怎么还越养越回去了。”

    ……

    ‘笃笃――’

    张嘉佳和潘丰站在谢扶云房门外敲门,等了好半天才见人来开。

    谢扶云面色如常,微笑着看向他们。

    张嘉佳没察觉什么,挤身钻了进来,并告诉他有大发现。

    潘丰跟着踱步进来,却看着谢扶云问了句:“你的偶没回来吗?”

    谢扶云说了句“回来了”,然後关上门走进屋里,看向坐进沙发里的张嘉佳,问他有什么‘大发现’。

    潘丰直觉谢扶云有点不对劲,但对方正在认真听张嘉佳叽里呱啦地讲话,侧脸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嘴角微微弯着,就是眼尾弧度有些低平。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潘丰坐到张嘉佳旁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张嘉佳复述他们刚才发现的事。

    ……

    半小时前,张嘉佳和潘丰一回到房间就瘫在了床上。

    他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丰子,你觉不觉得咱们忘了什么?”

    潘丰:“你想说咱们这次的任务一无所获是吧,你等会儿再发疯,我现在很累没心情应付你。”

    张嘉佳:“哎呀不是!”

    “那是什么。”

    “那把琴啊!那把红色的琴你忘了?还是只有我记得啊,我看谢扶云也一副不太记得的样子。”

    潘丰还真差点没想起来:“对哦,而且谢扶云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我看他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血,竟然没事人一样。”

    张嘉佳:“对啊,那又不是幻境,也不是虚境,封印里面也是现实世界啊,他那些伤总不能凭空消失。”

    “……”

    两人沉默一阵後――

    潘丰:“要不去问问他。”

    张嘉佳:“我好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