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扶云把冻得哆哆嗦嗦的唐明哄了又哄,这才把对方哄进了回家的出租车里。

    然後他立在路边静静待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等他思考完转身的时候,恰好看到段清突然避开的视线。

    “怎么长这么大还能害羞。”谢扶云笑了笑。

    马路边人影稀疏,谢扶云轻轻靠近段清,偏头去看他,“休息得太久,是不是又忘了师兄了?”

    段清嗓音冷淡:“不是。”

    又强调:“没忘。”

    谢扶云看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突然变了想法,忽然转身往某个方向走去,段清抿了下唇,目光追过去看了一眼,又倏然落下,然後才垂着眉眼跟了上去。

    “十一之前跟我说,落在襄什村的应该是你的一魂四魄,都收到了?”

    段清:“嗯。”

    “记起什么了么?”

    段清沉默。

    谢扶云便了然道:“还没归位?”

    段清又“嗯”了一声。

    “为何不归位?”谢扶云笑道,“怕记起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怕我罚你?”

    明知这人又在玩笑,但段清还是认认真真回道:“不是,是需要兄长相助。”

    谢扶云站在红绿灯路口,抬头看着二十多秒的红灯倒计时。

    街上刚停了雨,但这个时间是下午两点多,人们都在忙碌中,闲逛的人并不多。

    段清站在谢扶云身後,离他有半尺多的距离。

    “师弟。”谢扶云突然叫他。

    段清立刻应了一句:“我在。”

    谢扶云问他:“不尤人生来为何?”

    段清道:“为天道立心,为苍生立命。”

    “人道与魔道有何区别?”

    “我生为人道,不走殊途,但行义事,其他道亦然,是以百道无所不同。”

    “若苍生在前,私眷在後,你当如何?”

    段清闻言一顿,良久才道:“我若力之所及,必救苍生,我若无能为力,又何必杞人忧天。”

    谢扶云忽然回头,眯眼看他,“师弟回答得好生巧妙。”

    他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倾身,盯着段清低垂的眼皮问道:“若苍生在前,师兄在後呢?”

    段清猛地一颤,脚步微动,却在抬眼望进谢扶云眸中时不舍後退。

    当不得真,这人总爱玩笑自己。

    段清哑声道:“如今我自身已现囹圄,师兄现在所问于我仅是微用之谈,苍生与私眷孰先孰後……亦是无所不同。”

    谢扶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又问:“我这么费心给你拼回金身,你就不怕我再把你封回去么?”

    段清颔首低眉,回答得毫不犹豫:“师兄以天下为先,理应如此。”

    “就不该把你教成这种性子。”谢扶云也不知在埋怨谁,语气有些哭笑不得,“记忆不全还能这么端着,你就是放肆一点我也不会说你。”

    段清沉默一秒,低声道:“不敢,师兄教得很好。”

    “就知道说别人好。”谢扶云似乎开始蛮不讲理起来,“你今天自己消了大业,不也很好吗,想不想要奖励?”

    段清立刻摇头:“只愿尽快集齐金身,重回封印之地。”

    “你惦记那黑黢黢的地方干什么。”谢扶云好笑道,“我说真的,想吃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段清知道谢扶云有时候特别执着,当然这跟他千百年漫长无尽的生命有关,因为没有一件事能熬得过他的生命。

    段清随口便道:“寿面。”

    “生辰寿面?”

    段清点头:“冬月将至,若在重回封印之前,能吃上一碗寿面就好。”

    他没说吃什么面,是粗是细要谁做的都不敢说。

    谢扶云看他良久,轻声应了句“好”。

    ……

    谢扶云和段清一路走回了家,唐明似乎怕生病,客厅茶几上有几板拆开的感冒药。

    “唐明?”

    谢扶云推开次卧的门,往里瞧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唐明迷迷糊糊应着他,“你们回来了?”

    “发烧了吗?”谢扶云问。

    “没有。”唐明咳嗽了两声,鼻音有点明显,“但可能要感冒了,你们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先睡一觉,吃饭喊我哈。”

    谢扶云:“好,睡吧。”

    唐明转眼便睡了过去。

    ……

    谢扶云带着段清进了主卧,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

    段清摇头说不用。

    谢扶云抬手把屋里所有陈设收进了灵储袋,然後开始用灵力描画符文。

    一道直径三尺有余的阵法在屋内落下。

    谢扶云抬脚踩进阵法之中,而进入阵法的一瞬间,他从头至尾便换了一身装束,而看见他这副模样,段清更是愣在原地。

    直到谢扶云喊了他三声,他才回过神来,从偶体之中踏了出来,也抬步踩进阵法之中,他的装束自然也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