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众人心中只能叹息这位馗师老祖终究人不胜天。

    他们看着段清在台阶下站稳,然後扶着山壁,抬脚踏了上去。

    刹那间,金光万簇,湿阶映雪,沿着山道一步步向上的男子浑身变了个装扮,玄衣宽袖,金线捉足,雪带束冠,乌氅绒肩。

    他走得极慢,好似这几步路比登天易不了多少。

    终于抵达那个一直没有转身的人身後时,他轻轻开口叫了声“兄长”,带着生怕那人不会再回应的颤抖。

    底下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段清会有这种顾虑,就好像即将陨灭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神侍衣角微动,似乎抬手做了个拂面的动作,然後才转过身来。

    他面色平静,除了唇色稍淡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妥。

    但段清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兄长……”段清往前又走了一步,眼前渐渐模糊,觉得山海即将在自己眼前倾颓。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整个人却靠进了一人怀里。

    底下的人攒动了一会儿,却连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兄长……”段清将额头抵在谢扶云颈窝,双手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袖。

    本想声嘶力竭,却发现所有情绪都堵在喉间,一句也喊不出来,最後只能紧拽着此人的衣衫,以为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这样就能把这个人捉住。

    然後他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後颈。

    谢扶云轻轻抱着他,在他耳边慢声说着话,他听不清是什么,大概就是一些安慰他没事的话。

    渐渐的,他感觉血腥味越来越重,山下的人声隐隐约约啁哳起来。

    “神侍他……这七窍……”

    “怎么会这样……”

    “所以双星异动,向灭而明的那一星是……”

    段清微微颤抖,想要抬头,可这人似乎将所有气力都压在了他的後颈。

    “兄长……”段清颤声道,“你要去哪。”

    谢扶云没有回答,半响後才哑着嗓音道:“不是让你等我回来么。”

    段清感觉眼眶很热,这人的衣衫已经洇湿了一片。

    “你骗我,你不会回来了。”

    “这话怎么说的,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要我等多久,也等上一千年吗?”

    谢扶云笑了笑:“不会的,师兄舍不得。”

    那你怎知我舍不舍得。

    段清下颌抖动,问他:“是不是很疼?”

    谢扶云含笑道:“是啊,可疼死我了。”然後问他:“你知不知道解疼的法子?”

    段清冷静了一瞬,快速道:“我去见长白,他肯定有法子……”

    “不是。”谢扶云无奈道,“你该说不知道。”

    段清静了一瞬,反问:“不知道?”

    “嗯。”谢扶云轻声道,“你不知道,我才能告诉你我知道的。”

    “是什么?”

    “是个有趣又有用的法子,无论何时何地,有无灵力灵药都能用。”

    段清升起一丝希望:“需要我做什么?”

    “闭眼就好。”

    段清不再说话,立刻闭上了眼睛,然後他感觉谢扶云的另一只手覆了过来,轻轻将他的眼盖住。

    唇间袭来带着血气的冷泉香时,他才知晓又被这人骗了一道。

    视线遮挡处,他隐约看见不知是血还是什么的,线一样的东西,从谢扶云某根手指处逐渐消散。

    ……

    山下人抽冷气的居多,禁不住打击而晕倒在地的也有,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谢扶云会变成这副模样。

    赵玉脸上的震撼褪去之後,第一时间把雕像拿了出来。

    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之後,他毁掉了贴身数年的雕像。

    他反应得快一点,所以先所有人一步想到了其中缘由。

    乾坤之力是逆天之术,修习者必遭反噬。

    谢扶云既然练出了乾坤之力,那么作为练就‘异术’的反噬,如果受人供奉,供奉之力便如一道道锉人的光,旁人看着,都觉得他身上正沐着天泽人愿,光芒万丈,实则那躯壳之下,那些所谓的‘福泽’正逆行乾坤,吞灵嗜体。

    但谢扶云绝对无法拒绝、无法反抗,毕竟这是反噬,是代价。

    因这天地有规则。

    长风护着薄雪,落向那百尺地棺,春日便如泣血的天卷,要照在世人肩上,悲喜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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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结。

    等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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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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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番外(一)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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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泽诞生于昆仑。

    那是一处神仙扎堆的地方。

    它睁眼时天水异动,凡间甘霖,无数头上戴个圈的白光人争着要收它做神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