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里扔一块石子,便可看见星辰点点,dàng起波澜。

    大概没有人想到过,轮回镜竟然不是一面镜子。

    这湖水中承载的乃是人世间每个人的命格,每个人的命理,盛满了一整个人间的繁华、衰落...

    在看到轮回镜的那一刻,月红煜便知道自己无法拿走它。

    于是他跳入了那湖水之中。

    轮回镜中时空的逆流划破了他的肌肤,他感受到躯体不堪重负,但他并不在意。

    他在其中寻寻觅觅了无数遍。

    月红煜以为,这一次,他九百多年的寻找总该有了一个结果。

    但是,在那轮回镜他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迹....

    这本该盛载着现世所有生灵命理的轮回镜,却唯独没有记录他主人的一丝痕迹...

    就好似,他从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

    这一念头令他惊慌不已。

    轮回镜可看现世所有生灵的过去和现在,但他在其中找不到他主人的一丝消息。

    那个被他一直压制在心里的结论,如今却几乎要从他心中喷涌而出。

    他找不到他了。

    他的主人...不要他了。

    九百多年啊。

    他或许飞升成了一代圣人...

    早已忘了他。

    将他一人留在这凡世,让他像个傻子似是苦苦寻找了九百多年。

    那一刻,月红煜满是痴意的心中先是怔愣无措了许久,继而竟渐渐生出了一丝嗔念。

    他不知一个人的心还能否再低一点了。

    还要如何卑微才能不怨不嗔....

    他的心已经很低很低,近乎要埋在这尘土里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敢过多的奢望,能求得他垂眸看他一眼,他便能开心许久。

    能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做他身边的一条狗,若是他冷了,月红煜便能借此依偎着他一些给他取暖。

    如此,便是他毕生所求了。

    天狗一族向来卑贱。

    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轮回镜,月红煜忽而便笑了。

    所以,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月红煜出了轮回镜后,他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得便入了一个阵法。

    那时他灵力耗尽,身上又重伤,不自觉便化出了原型。

    他忽而便觉得一切都疲倦极了,便也懒得逃脱。

    他趴在哪里沉沉睡去,想着,若是混元派的人将他抓了去关起来亦无所谓了。

    许是因为他化成原型之后的天狗存在感实在太过低微,而他如今重伤,气息亦是微弱。

    那阵法竟将它视作无害误闯的小灵shou,并没有立即被触动。

    他在这阵法被困了半月。

    他并不想着如何逃出去,只是万念俱灰,心如槁木。

    或许之后终归会有混元派的弟子发现他,或许等他法力渐渐恢复之后,他某一天会重新恢复人型,继而这阵法便会被他触发...

    或许...会死罢。

    月红煜如此想着,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厌倦了。

    他察觉到那只初成人型的小天狗在一直靠近他。

    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靠近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他身旁看他那么久。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意。

    那一点怜意却令月红煜心中微微一刺。

    他成了妖界至尊这么多年,早已没有人敢用这般眼神看着他。

    他是天狗,之前曾承受了多少这般的怜意,他如今便有多厌恶这样的怜意。

    这一点不适令月红煜忍不住睁开眼睛想要看他一眼。

    忽而间,月红煜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身上,那只手抚了抚他的雪白的皮毛。

    月红煜眼睛正要微微眯起。

    江梓念却又弯腰,将那大犬从地上抱了起来。

    大犬很大,江梓念将大犬抱在怀里的时候只能横抱着,好似抱着一个十岁的孩童。

    月红煜的身躯顿时僵了一下。

    但下一刻,没等他做什么,月红煜便忽而便见那阵法竟然解了。

    这人看似随意的几步动作却误打误撞解开了这阵法,将他从那阵法里救了出来。

    月红煜不由得垂眸看了江梓念一眼。

    他这般仔细看着他,没过一会儿,他便认出了他是那日天一峰的那只小天狗。

    那只邶清如在乎的小天狗。

    月红煜被他抱在怀里。

    若是平日里,月红煜定然不会叫人对他这般冒犯。

    敢这般对他的人,都被他杀了。

    但此刻,月红煜却就真的这般被这小天狗抱了一路。

    非要说因为什么,月红煜也说不清楚。

    许是因为这个人身上太过温暖,又许是因为这个人抱着他的动作那么温柔。

    甚至让人觉出了几分熟悉。

    又或许是现在的月红煜心中已然十分倦累了,不愿再去在意这样的小事。

    他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