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将军一手遮天,找几个人自导自演又有何难?”沈明欢语气戏谑,“朱”字被拖得很长,愈发显得阴阳怪气。

    骆修启虽然知道沈明欢有挑拨离间的成分,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一手遮天”四个字产生了忌惮。

    朱兴愤恨地瞪了一眼悠哉悠哉坐在椅子上的沈明欢,声泪俱下地对着骆修启表忠心:“殿下,属下对圣上忠心耿耿,殿下明鉴啊!”

    “忠心耿耿……这才糟糕啊。”沈明欢的声音不大,混在朱兴鬼哭狼嚎之中却很清晰,带着几分笑意。

    朱兴的哭腔哽在喉咙,他好像隐约间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话?

    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

    “殿下受这一路苦楚,几经磨难来漠北之地,就是为了建立属于你的军方势力,如今又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两个朱兴也顶不上一个卓飞尘,该作何选择殿下应该心里有数才是。”

    “更何况,一仆不侍二主,卓飞尘受此冷遇,心中必定忿忿不平,正是殿下施恩之时。以卓飞尘的性格,你帮他一时,他能记一辈子。能正好在他落难时相助的机会可不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殿下。”

    这倒是不假,卓飞尘记恩,也重情义。可惜骆修远先帮了他,还是豁出一切地帮。

    沈明欢感叹,而后话锋一转,“可这位朱将军,却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呢。”

    朱兴吓出了一声冷汗,他怕的不是二皇子竟有不臣之心,他最怕的,是这两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

    活人只有在面对死人时才会如此诚实。

    “你这贼子,胆敢蛊惑殿下,我杀了你!”朱兴厉声叫骂。

    面见皇子,他身上没佩戴武器,但毕竟是个兵,基本的拳脚功夫还是会的。朱兴欺身向前,握拳朝着沈明欢的脸上砸去。

    动作太快,骆修启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连忙大声阻止:“住……”

    沈明欢突兀伸手,抓住了朱兴的手腕,而后三两下就钳制住了对方。他看上去游刃有余,对面的朱兴面目狰狞,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手……”骆修启讪讪住口。

    “这么好看的脸,你也下得去手……殿下。”沈明欢对朱兴抱怨了一句,转头叫了声骆修启,用眼神示意。

    骆修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桌面。

    桌子上有一把小刀。

    ——沈明欢用它切水果。

    ——刀很锋利,想来杀人也是足够的。

    “这,”骆修启忽然明白了沈明欢的意思,他有些犹豫,“不太好吧,毕竟是父皇的人。”

    “那我这就放了他,由着他去向皇帝告状?”沈明泽问。

    朱兴挣扎地精疲力尽,可死亡的阴影还笼罩着他,他感受得到骆修启的杀意,“不,我不会,我什么都不知道……”

    朱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语无伦次,“殿下,求求你,放过我,我我我为殿下当牛做马,我不是陛下的人,我是你的人,殿下,求求你……”

    沈明欢微微松开了手,朱兴像是濒死的鱼触碰到了海水,急促地向后退去。

    骆修启条件反射,“不能放!”

    沈明欢重新抓紧,朱兴被吓得一激灵,登时屏住呼吸,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沈明泽意味深长:“为君者,切不可心慈手软啊。”

    骆修启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刀。

    他没上过战场,也没杀过鸡。

    可他杀过人。

    杀过很多,像此时被沈明欢制住的朱兴一样,无法反抗的人。

    血流了一地。

    系统若有所思:[宿主,我知道你为什么会主动来骆修启这里,而不是让他过去找你了。]

    骆修启脸色苍白,他无力地松开手,小刀落到地上,只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他很害怕,从前对沈明欢画的饼再怎么憧憬,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可现在他杀了朱兴,真真正正站在了父皇的对立面,亲手点燃了第一缕烽火。

    “别担心,战场这种地方,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陛下会相信你的”沈明欢笑意盈盈。

    接下来?接下来你就没有退路了,只能顺着我为你指的方向,去赴一条死路。

    “朱兴死了?”卓飞尘的语调有些怪异。

    “卓将军,想笑就笑,不用忍着。”沈明欢这一天的安排紧凑得很,从骆修启那儿出来,回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饭,又睡了个舒适的午觉,就过来找卓飞尘了。

    卓飞尘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也许是憋笑憋的,“他怎么死的?”

    “我杀的。”沈明欢坦然地说,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说的是“今天天气真好”。

    卓飞尘没想到这人会如此随意地承认,震惊之下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你,这,为什么,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