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骆修远的这段时间,他已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了许久,眉头紧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陷入了魔怔。

    “先生,您急着找我是有何事?”骆修远转动机关打开石门,从容不迫地问道。

    他虽远在江南,可燕陵的消息也一直有在关注,自信如果事情足够危急,他不可能毫无所知。更何况,他回到燕陵也已有小半天,足够他将近日发生的事情都梳理一遍。

    他如今的形势是不妙,但应该也没严重到这种程度?

    曲正诚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骆修远,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愧疚,“殿下,我信错了人。”

    上一次到这个密室的时候,他高深莫测地告诉骆修远与顾成霖无需担忧,言语间闪烁其词,幸灾乐祸地看着顾成霖急得抓耳挠腮,兀自享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乐趣。

    然而他现在不敢再作妖了。

    曲正诚老老实实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追溯到他和沈长卿成为朋友开始,一个字也不敢漏下。

    “可我没想到,沈长卿居然骗了我,沈明欢的确不是真心扶持二皇子,可……”曲正诚咬牙切齿。

    “他想当皇帝!”

    “什么?他想当皇帝?”骆修远惊讶地复述了一遍,尾音不自觉上扬。

    曲正诚义愤填膺的表情顿住,他狐疑地问:“殿下,你刚刚,不会是在开心吧?”

    “怎、怎么会?”骆修远轻咳一声。

    ——怎么会不开心?

    骆修远本就无意皇位,这片山河如果能交给沈明欢,他简直再放心不过了。

    “殿下,你别担心,还没到最后一刻,我们不会输的。”曲正诚见他表情怪异,像是强忍着什么,赶忙安慰道。

    骆修远表情更加扭曲奇怪了,他吞吞吐吐,“其实,那个……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我们也该反击了!”曲正诚心里也没底,但看骆修远这么“恐惧”,他还是铿锵有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沈明欢有镇北军又如何?只要能解决何彰,陷阵营不也是顾成霖一人说了算?”

    “先生。”骆修远不赞同,“何将军是无辜的,不要算计他。”

    曲正诚望着对方认真的眉眼,一时无奈,“我的殿下啊,两军对阵,哪有无辜一说?”

    “两军对阵,也该堂堂正正。”骆修远很固执。

    如果他要的东西需要双手沾满鲜血才能得到,就算那东西再好,他也宁可不要。

    曲正诚有些头疼,可说实在的,他之所以选择骆修远,对他尽心尽力,不正是看重这份赤子之心吗?

    这世间干净的人本就不多,少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好吧。”他说,“我们从长计议。”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曲正诚也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当一个好人,总比当坏人轻松。

    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只有坏人能够做到。

    总有好人要成为坏人,背负着满身罪孽,痛苦而挣扎地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沈铎:孝死我了。

    一日一迫害之沈铎篇,完成√

    第19章 君臣已与时际会(19)

    “再不动手,春天都快到了。”

    黎承濯故意露出一副愁苦面容,“沈先生,我想回黎兰过年。”

    沈府的小花园里有一个巨大的荷花池,不过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了荷花,只有零星几片残叶。

    池边的石亭里,沈明欢与黎承濯相对而坐。

    皇帝没有限制对方的行动,毕竟黎承濯身边里里外外都是皇帝安排的人。

    ……当然,只是皇帝“以为”。比如现在这些人就恭敬地对沈明欢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跟着沈安下去喝茶去了。

    黎承濯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还是止不住啧啧称奇。

    收服人的手段他不是没有,无非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沈明欢斜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你就没想过,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皇帝的人呢?”

    黎承濯更吃惊了,“你的手都已经伸到这么长了?不会整个皇宫都是你的人吧?”

    黎承濯想起宴会时独自坐在上首的皇帝,金色龙袍更加衬得骆澹积威甚重,然而他现在只觉得对方可怜,啊,这就是写实版的“孤家寡人”吗?

    “我没那么闲。”沈明欢又瞥了他一眼,随口道:“皇上身边的内侍主管,就是负责给你安排人的那个头头,只有他是我的人。”

    黎承濯正要玩笑般恭维他的本事,正巧一只小鱼搅动水声跃出水面,它身后追着一只大鱼。两只体型不一的鱼儿相继于半空中划过弧度,而后清脆入水。

    “大鱼治小鱼?”黎承濯被声音引去了注意,又觉这画面颇有趣味,于是笑着说道。这话出口,他顿时灵光一闪,喃喃自语,“是了,只要掌握一只大鱼,便不缺小鱼可用,如此一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