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言简意赅,说得语焉不详,他讽刺地看向莫鸿雪,“第一军校史馆的负一楼,你应该知道里面有什么。”

    莫鸿雪眉头皱得更紧了。

    商驰听不懂,但也不关心,他难以置信地问:“老师,所以你的意思是,明明是莫斯年的问题,但是你用明欢抵罪?”

    “我……”谢旭苦涩一笑,“商驰,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这就是承认了。

    商驰的眼神陡然变化,曾经的温情、信任瞬息全数褪去,他倒退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与愤恨。

    他扭头看向莫鸿雪,语气悲哀:“连你也同意?”

    这话问得奇怪,好似他和沈明欢很熟似的。

    莫鸿雪心头飞快掠过一丝怪异,这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理所当然地被商驰理解为默认。

    少年脸上展现的仇恨让所有人心惊,谢旭毫不怀疑,如果此刻这人手里有一把刀,他会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捅死。

    谢旭忙轻呵一声:“商驰,冷静点!”

    商驰颤抖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处于弱势,慌忙地小心地藏好愤怒。

    他半垂着头,声音甚至带上几分讨好,“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明欢?顶罪的话,我也可以的,我会比明欢更配合。”

    这是他的学生,这是他从岚星带回来、细心培养照料的学生。

    商驰性格比沈明欢活泼,除了刚认识那段时间还有些拘束,之后就一直很自如了,还会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

    哪有过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

    谢旭心里很不好受。

    单说“误会”二字未免太轻,可更深层次的原因他又不好现在解释。毕竟往大了说是涉及联盟法制的漏洞,而这位以权谋私玩弄规则的现任青龙军团指挥,起码一个五十年有期徒刑是逃不了的。

    谢旭心里止不住地叹息,莫鸿雪这事儿做得太不光彩,又牵连到前首席指挥官、联盟的罪人,群众舆论压力下,简直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现在外有虫族虎视眈眈,内部能平静一点是一点吧。

    一时无话,办公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商驰手腕上的光脑振动,他失神地看了一眼,顿时站直了身子,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接通。

    在场的两人也投之以期待的目光。

    “明欢,你没事吧?”

    “哥哥,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后半段甚至重合到了一起。

    沈明欢顿时轻笑一声,“我没事,联盟又不是什么奇怪的邪恶组织。”

    “我刚才联系不到你。”商驰笑不出来,他说话都带着哭腔。

    “啊。”沈明欢安抚,“刚才是在配合问话,不能带光脑,我现在不是联系你了吗?别担心,哥哥。”

    他没有选择投影,只有含着浅笑的声音缓缓从光脑流淌而出。

    谢旭被愧疚感折磨的良心都得到了一丝慰藉,他长舒一口气,调笑道:“明欢,怎么第一时间只找哥哥?”

    沈明欢好似停顿了一秒,“原来老师也在啊。”

    他语气不变,笑意不减,仍是记忆里礼貌乖巧的模样,可是……

    谢旭眼中划过一丝茫然,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商驰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捂着光脑跑了出去。

    “明欢,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等到周围无人,商驰才松开光脑,声音仍带着后怕的哽咽。

    他今天真的吓坏了,十八岁的少年,哪见过星网上举世皆敌的场面?

    之后又发现一直信任爱戴的老师原来就是罪魁祸首,简直心神俱疲。

    “快了,办些手续就回来了。”沈明欢无奈道:“我就是怕你太担心会冲动。”

    他多了些郑重,“商驰,哥哥,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世的人,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要。”

    “为什么?”商驰问。

    沈明欢想了想,“等我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当面和你解释。”

    “好!”商驰重重点头。

    “你说你亲生父亲是唐朝晏?!”陆知意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

    他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怪不得昨天你一定要去负一楼。”

    “不对啊,”他又忍不住嚷叫起来,“你在这里,那十六年前那个驱逐舰上的是……”

    他看着莫斯年不做反驳的神色,倒吸一口凉气,艰难道:“真是我想的那样?死的是、是莫叔叔的亲生儿子?”

    “我……”陆知意从椅子上跳起来,焦躁地在屋内踱步,教养良好的富家小少爷憋红了脸,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草。”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这是在杀人!”

    然而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弱了下去。

    “斯年,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知意迟疑着小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