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谢旭道,也许就算这一刻沈明欢要他帮助越狱,他都能不顾一切闯入警局。

    方才谈及自身处境都从容和煦的沈明欢这时竟然显出几分忧愁,“哥哥他性子急,还请老师多看顾些,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不要冲动。”

    他看上去不放心极了,又转过头看向莫家人:“指挥,少尉,斯年,倘若哥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

    沈明欢露出几分踟蹰,还是解释道:“在此之前,哥哥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世的人。”

    你不能指望一个知道沈明欢境遇的人能对莫家有什么好脸色。

    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莫鹤轩怔了一下,像生根似地站住,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明欢,我是哥哥。”

    可以不用这么生疏地叫他少尉的。

    沈明欢闻言微愣,他眨了眨眼,抱歉似地笑笑,“我已经有哥哥了。”

    莫鹤轩脸色蓦然苍白。

    因为有哥哥了,所以就不要他这个哥哥了是吗?

    “明欢!”莫鹤轩见沈明欢正准备下线,连忙出声叫住。

    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身形都有些摇晃,他闭了闭眼,“明欢,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在生日会前,还是后?”

    他问完呼吸都停滞,紧张地等待沈明欢的答案,如同犯人等待生死攸关的判决。

    沈明欢又叹了口气,他抬手,按上光脑上表示退出的按键。

    他的精神体逐渐变得透明,即将消失前,他回答了莫鹤轩。

    他说:“前。”

    沈明欢离开了,谢旭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没有久留,走之前还不忘愤愤不平地骂了几句。

    他骂得狠,连自己都没放过。

    莫鹤轩只觉得耳边嘈杂,却什么都没听进去,那些声音仿佛飘渺地自远方传来,唯有“前”字清晰可闻,久久不散。

    他忽而俯腰急促地咳嗽起来,脸色由青白涨成极度的徘红,这才发觉在刚才那段不算短的时间里,他一直忘记了呼吸。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可他要怎么接受啊。

    “少尉,亲人之间谈什么公平?我们要的是偏爱。”

    “如果只剩下最后一块小蛋糕,你会给莫斯年。”

    “如果我和莫斯年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他。”

    “如果他遇到危险,你会毫不犹豫放弃我。”

    “这就是偏爱。”

    他当时没有否认。

    他一个字都没有否认。

    就像十六年前,莫斯年遇到危险,他们把无辜的沈明欢送出去一样。

    可是不是的,这不是他做的决定,沈明欢不能这么迁怒他。

    “你知道什么?”

    “错了,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莫鹤轩眼角渗出泪水,不知是否是因为咳嗽。

    他露出惨然笑意。

    是啊,沈明欢什么都知道,可是明欢,他不知道啊。

    不知者无罪不是吗?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怎么会不否认?

    “父亲,明欢说的是真的吗?联盟不想如实公布他的身份?”莫斯年难以置信,这与他的所学相悖。

    少年人可以轻易谈起生死,少年人还有太天真的向往,他不知道现实不是话本,没有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的铁律。

    莫鸿雪避而不答,他叹了口气,扶起莫鹤轩,担忧道:“还好吗?”

    莫鹤轩冷漠地挣开他的手,自顾自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第120章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25)

    “大哥, 刚刚你为什么问起生日会,当时明欢说了什么吗?”莫斯年见这对父子关系更加僵硬,不由忐忑问道。

    他如今很是无地自容, 可若是他不说话,邵琨瑶更加不可能开口,这一家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拧巴。

    莫鹤轩眉眼冷淡, 他无意隐瞒,甚至带上了几分赌气,将他和沈明欢当时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而当他的话音落下, 满室寂然,了无生息。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像是被冻住,难以动弹,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万箭穿心之痛。

    “是我的错。”

    良久, 莫鸿雪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这么多年来,在见到沈明欢之前, 他有过愧疚,有过痛苦, 有过煎熬。

    瑶瑶怨他,鹤轩怪他,他把自己折腾到孑然一身,可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 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画面,他愿意付出这些代价, 满手血腥、满身罪孽、余生孤寂,去成全一场兄弟情义。

    可他现在后悔了。

    不是因为他承担不起了,是因为那人是沈明欢。

    “他不恨你。”莫鹤轩冷淡地说:“他不恨任何人。”

    “他会跟我说这些话, 是劝我能真心把斯年当做亲弟,他不希望有人困宥在十六年前的噩梦里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