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阿兰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她帮聂时云一起把陆屿搀上马车,笑得乖巧明媚:“掌柜要替我向公子问好。”

    掌柜笑骂一句:“忘不了你。”

    他刚刚见到阿兰的时候,她还是个声音稍微大点就会吓得哆嗦的小孩儿, 吃饭都不敢吃饱,生怕吃多了就会被嫌弃继而送走。

    短短半年, 公子改变了多少个阿兰啊。

    掌柜内心感叹, 看向聂时云时顿时垮下脸, “你还站着做什么?要我请你?”

    待聂时云也坐了上去, 掌柜欢快地驾着马车离开。

    谢先生让他们无需去沈府拜年,但他可是有正经理由的。

    陆屿轻轻咳了两声,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雍国人?”

    “除了雍国那群王八蛋,没人会称公子为殿下。”掌柜漫不经心地解释,忽而他愣了一下, 嫌弃道:“你病了?那你等会离公子远点,别给公子过了病气。”

    陆屿:“……”

    这燕国人怎么感觉比他还忠心?不行, 他不能输!

    沈府门前已经装点上了红色的灯笼和彩绸, 门前摆满了这时节难得的鲜花,将此地点缀得富贵艳丽。

    皇宫都难有这种风景。

    至少经常有机会出入雍国皇宫的聂时云很惊讶,他愣愣地道:“陆公, 我怎么觉得太子殿下在燕国比在雍国生活得还好?”

    陆屿施施然下了马车, 骄傲地轻哼一声:“因为太子殿下厉害。”

    聂时云:“???”

    这好像是我的词吧?

    掌柜敲了敲门, 对开门的小厮道:“烦请通报,我有事要求见公子。”

    “谢先生不准。”小厮忧愁地叹了口气,“公子昨夜病了, 现在还烧着。你的事重要吗,要不我先替你禀报谢先生?”

    昨夜落了一场雪,气温骤降,沈明欢夜间便发了高烧,幸好随青及时发现。

    再小的病对沈明欢的身体都是一场沉重打击,昨夜沈府兵荒马乱,所有人齐齐无眠至天明。

    聂时云惊诧紧张:“太子殿下又病了?”

    陆屿痛心疾首:“你们怎可随意透露主子情况?”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到一起,显得有几分杂乱。

    小厮抬眼看了看,“他们是谁?”

    “雍国人。”掌柜不以为意地快速回完,又忧心忡忡地追问:“病得严重吗?府里照顾的人可够?要不我先回来帮忙……”

    两人聊了几句,小厮请他们稍作等候,他先去通报。

    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

    ——随青。

    “你怎么还活着?”聂时云诧异地脱口而出,他那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这么还没把这个奸细弄死?

    陆屿因这颇具挑衅意味的一句话眼角抽搐,他看着小厮和掌柜隐含怒气的目光,将聂时云往后扯了扯。

    随青依然是冷若冰霜的模样,他看着聂时云微微颔首,似乎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跟我走。”他转过身带路,言简意赅,态度漠然。

    穿过处处精致的九曲回廊,尽头处的房门前站着一位披着毛绒裘衣的青年。

    衬着满院铺满地的白雪,青年渺然若仙,温润如玉,是旧歌谣中传颂的君子风华,一身掩不住的水墨书卷气。

    养宜气,居移体。

    即便不看青年身上那件昂贵的绣着金边的披风,即便他一身破布麻衣,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的尊贵。

    非衣食富足之家,养不出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公子。

    青年眉宇温和,他似乎天生便带着三分浅淡笑意,陆屿一看便知,这是极受家族重视的公子自小培养才能有的仪态。

    他神色微凛,更加戒备了。

    太子殿下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人?

    谢知非冲他们遥遥一礼,带着几分歉意:“我不放心远离公子,只好辛苦贵客来此一见,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公子?”陆屿惊讶出声。

    谢知非何等精明,只看陆屿的神色便知对方在疑惑什么。

    他笑了笑,“谢知非一介白身,这披风是公子所赐。”

    陆屿:“……”

    他有些欲哭无泪。

    回想今天格外波折的半天,每当他以为殿下过得还行,总会有一些现实给他打击。而一旦他信了这份打击,还没来得及为殿下难过,现实总要发生一场巨大翻转。

    虽然这翻转是往好的方向去没错,可他的心脏承受不了啊!

    他家殿下到底在燕国做了什么?!

    随青自顾自找了个位置站好,抱着剑守着房门,好似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雕塑。

    只偶尔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面无表情的脸莫名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担忧来,看起来分外不和谐。

    谢知非已经见怪不怪,陆屿与聂时云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