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即使在室内,透过窗子也能感觉到冬去春来。首先感受到自然之声的改变—从呼啸变静好,然后是自然之色的改变—从墨蓝变天蓝,自然之光的改变—从漫射变倾泻,最后是自然之温的改变—从湿冷变光暖。

    树枝和草坪次第恢复生机,蓝天和白云早已自由放风。

    更有体感的是,人的状态从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变成了安然舒展。

    春光明媚的公园里,看到阳光下毛茸茸红扑扑的脸蛋儿和绿草地上摆动的黄色小花,直叫人明白人间四月天。

    再过一两个月,昼长夜短,夏天就来了。

    夏日的到来要更欢快和肆意一些。

    就像一位平日派头十足,总和你保持着礼貌距离的绅士,在熟悉之后某一次酒酣耳热之际展露出的滑稽和孩子般的天真,让人一下子就亲近了起来。

    花草树木,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都在漫长的日照中,在绯红色的晚霞里,在飞扬的香云纱似的暮色里,吸足了生命的精气,饱足到色彩像在呐喊,绽放的姿态像在奔跑。这样的光景里,又数公园是最美的。

    伊莎贝穿了一件从 brick ne东伦敦的文艺街区的 vtage 店淘来的灰棕色麂皮修身长风衣,里面一件黑色抹胸,一条长喇叭牛仔裤,一双高跟踝靴,显得身量修长,气韵风雅。头发抓在脑后,两缕长刘海儿自然地从额前 s 弯下到耳边,随着走动便在春风里一荡一荡的。

    两人在公园走了一圈才找到一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伊莎贝伸伸胳膊,深吸着空气说:“真是美啊。”

    贾斯汀侧着头看着她,忽然将上身俯向伊莎贝,嘴巴凑到她耳边,从远处看像在亲吻她的脸颊一般。

    她愣住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后面一个男孩子看你半天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向那个坐在草坪上的男孩,朝他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啤酒,那男孩看到了,便也向贾斯汀回举了一下自己的啤酒,随之把目光转向了别处。贾斯汀这才将身体回正。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gay,他看的不是你?”伊莎贝问,这里可是腐国首都。

    “你难道不认为自己非常 attractive 吗?”

    “我觉得我从小就是 nerd 书呆子那种类型。”

    “太谦虚了就是骄傲。”

    她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上学的时候难道没人追过你?”他惊讶的问。

    “有。”

    等了半天见她不继续,他也祭出了那句:“然后?”

    “然后,i jt do y thg该干嘛干嘛呗~”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那时候,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她想了会儿,颇得意地说:“姐姐我不喜欢追求者,有本事让我去追你。”

    “哇,你好叻哦,靓女!”他顺着她拍马屁,故作崇拜,祭出一句粤语。

    在英语世界听到粤语又别有一番风味,但只能听出风味,听不懂内容。

    “什么意思?你又骂我是不是!”

    “夸你好厉害,靓女。”

    “我听说香港菜市场卖菜的最爱叫买菜大妈是靓女!”

    “我冤枉啊…”

    伊莎贝哼一声,问他:“你呢?你想对小贾斯汀说什么?”

    他十分深沉地想了一会,说出一句让她笑喷的话:“嘿,体毛少点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啦。”

    见她嘲笑,他连说:“拜托,我刚刚都没嘲笑你。”

    “抱歉抱歉。”伊莎贝擦擦嘴巴,依旧收敛不住扬起的嘴角,“你没有体毛啊?”

    “我没说没有,我说相对比较少的体毛,是正常的亚洲人那种。你知道他们英国人有多 hairy毛茸茸吗?”

    伊莎贝憋笑点头如捣蒜。

    因为周围的人听不懂中文,所以两人收获了一种“我在骂你但是你听不懂”的快乐。

    “这很困扰你吗?“

    “困咬。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男人。”

    高高大大的他一本正经,但伊莎贝还是忍不住想笑。

    “来这边之后,尤其是发育期,看到周围的人都那么多毛,只有我没有,都不太好意思去上游泳课。”

    伊莎贝忍笑,模仿着英国口音:“oh, you poor little?thg小可怜(?▽?)但是你比他们 cute 啊,靓仔。”

    他又轻哼一句粤语:“多谢你。不过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在白人堆里长大,很难收到这种反馈。”

    “那你有过外国女朋友吗?”

    “有过。”

    “她是怎么被你吸引的?”

    “她看了我 hockey 的比赛,问她朋友穿 97 号球服的是谁,她朋友认识我,告诉她是个亚洲人。比赛之后她托朋友来找我,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她是哪国人?”

    “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