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偶有纰漏,也很快被天衣无缝地敷衍过去。

    百姓们最初百般容忍,可那杜州府却日益猖狂,逐步发展成一个奸邪的贪官,靠着剥削平民,赚得盆钵满盈。

    终于有一日,一个叫王舒的年轻人,写了一封举报杜州府的信,费尽千辛万苦,在近日递到了新任的吏部尚书钟悦的手上。

    照钟悦那个刚正不阿的性子,怕是早就雷霆震怒,报予慕容燕了。

    陆舟:“我近日也听见了些风声,皇上大约也是知道的,可他为何秘而不宣?”

    景行淡淡瞥了陆舟一眼,后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夏履死后,朝中势力分锯更散。一来慕容燕可以趁此机会,揪出那些暗涌中的谋私者;二来,也可以重整自己手中握着的势力。况且,无论怎样,地方官员被百姓举报,也是一件丑闻。

    谢璋皱眉问道:“王舒怎么可能将那举报函送到钟悦手上的?”

    民与官之前的距离犹如天堑,若没有金钱交易,王舒能见朝廷命官一面简直是难如登天。

    景行说:“没可能。因为王舒见到的并非是钟悦,而是吏部的一个文将这封举报函递到钟悦手上的。”

    “那关我爹何事?”

    宋徽听罢,却陡然想到什么,浑身一怔。

    只听得景行波澜不惊的声音说道:“因为钟悦本欲见王舒一面,可还没见着,王舒就暴毙在临安街头,陈尸众人的眼皮之下。”

    那就是了,莫名死于天子脚下,定会引起大规模的恐慌。大理寺迫于压力,也会将此命案归收。

    可谢璋对此事竟全然不知,谢澄也并未在他面前提过只言片语。

    只听得陆舟似笑非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叹道:“只是那王舒实在可怜,背井为乡,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第四十四章 蹊跷

    待景行二人离开,谢璋左思右想,还是去了大理寺一趟。

    谢澄掌着一方小小的大理寺,在谢璋于西北参军的几年里,几乎都不曾落脚在谢府,一料理起案子来,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浴血奋战的将士。

    慕容燕用“忠”字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他竟也甘之如饴。

    谢璋一面无奈地想着,一面走进了大理寺。

    谢璋并不愿在这个严律的地方久留,上次来此,他还是几岁的毛头小子,尽挑些顽劣的事干,没少挨谢澄的揍。时隔多年来此,他站在那方长长的匾额下,嘴里终是漏了句唏嘘。

    大理寺的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各司其职。谢璋看了一眼,没在其中见到谢澄。

    许是近日王舒的案子惹得慕容燕大为不快,这些人想尽快了结此案,都没多给谢璋一个眼神。谢璋也乐得自在,捂着伤口就进了大理寺的里屋。

    果不其然,谢澄正埋在一堆文书中,皱着眉写着什么,凝神之际连谢璋悄悄地近了身都未曾察觉。

    谢璋默不作声,乜着眼凑近,一眼就看到了谢谢澄的字:“仵作验:王舒死因窒息,但后遭人割喉放血,自临安城下晾晒数日。”

    透过文字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看得谢璋眼皮一跳,谢澄后知后觉发现了谢璋,回身瞪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璋一弯腰:“不忍父亲日夜操劳,特前来相助。”

    谢澄忍俊不禁,连眉间的褶皱都舒展了开。闻言欲伸手敲打后者的头,却又在瞥见谢璋胸前的绷带后作罢,而后半开玩笑般地说道:“大理寺的卷宗都收好了,想烧?没门。”

    谢璋喊冤:“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挂在嘴上。”

    笑完了,谢澄回身握了握手中的笔,叹了口气。

    谢璋将厚重的大衣解下,随手搭在一旁,抬眸问道:“很难解决?”

    谢澄摇摇头:“不是什么大的案子,只是蹊跷的很。”

    谢璋说:“王舒之死,应该与邺城的杜州府脱不了干系。”

    这个年轻人带着无数相亲父老的期望,终于来到了天子脚下,本以为能平反民怨,彻查狗官,到头来却触了霉头,葬送了自己的命。

    可即便是杜州府身后之人想要掩盖杜州府的罪行杀人灭口,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便罢了,又为何割喉放血闹得人心惶惶人尽皆知?

    所以蹊跷就在于,王舒先是死于窒息,在确定死亡之后,又被人割了喉。前后两相看来,应该不是同一伙人所为。

    至于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的那伙人的目的,便是极其耐人寻味了。

    谢璋想了想,问:“有查到杜州府身后之人的踪迹吗?”

    谢澄摇头道:“没有,那人藏得太过隐蔽。”

    也是,能纵容杜州府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的,想来也不是多么蠢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