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让我承诺这种事?”

    “你先发誓。你可以不对我发誓。事关国家的荣誉,你是摄政王,对诸位先王的魂灵发誓,承诺战争的胜利,有什么问题?”

    “我要休息了,免得把你的胡言乱语带入劳作之中。”

    摄政王转过身,长尾不耐烦地抖了抖。

    “换一个誓言,明早请和我共进早餐,商量长远的战略部署。”

    “雷甘,你在想什么?”

    “誓言,唯一能限制你的法术是由誓言发起的。”

    “够了!”

    火焰烧着了将军的斗篷,由于斗篷的根部锁在铠甲里面,雷甘只得踩住下摆,挥剑砍断斗篷。

    “誓言的类型可有限制?”雷甘继续问。

    摄政王虽然恼火,却没离开。

    “言语。”

    “明确到什么程度的言语,你可曾经历?”雷甘收起剑。

    “一次,亲口说出。”

    “请准备一把短剑,随时带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割断舌头。”

    “不要用战士的标准要求我,我还不能对自己那么狠心。”

    “请把命运神当成政敌。”

    “好好打你的仗,别管我。”

    没等雷甘再说什么,炫目的火光扬起,主人失去了踪影。

    ☆、第 54 章

    烛火闪烁,卢卡安抚着巨龙残损的头颅,将凝结着法力的药剂灌入其中,数位身着制式服装的猎魔人安静地环绕在龙身边。龙的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然后呢,誓言?”卢卡问他的导师,“奥林亲王在决战中准备短剑了?”

    “当然没有,”雷甘注视着摊开的斯特哈芙隆尼地图。

    “那他到底和命运神打了没有?”

    “他虽然顽固,但不是懦夫。”

    “那传说是真的么,奥林亲王和命运神死战了几十天,还是输了?”

    “没错,中间有些曲折。”

    “什么?”

    “老龙断气没有?”雷甘一拍桌子。

    “别惊动它,它都这样了……所以,能和神灵对战的恶魔,竟然还不是我的对手?”

    “恶魔有分工,奥林做了几百年的工匠,摸过的武器数不胜数,他没用其中一件杀过人。他能和命运神打到艾德埃塔返乡,我也挺惊讶的。”

    “那是传说吧。”

    “是我亲眼见到的事实,孩子。奥林比命运神还是差了一截,第二十八天的时候他输了。神灵把他活捉回去,关在某个神庙中,继续攻城略地。不知道为什么,神灵打不破奥林建造的城防,攻城战有时会持续很久,但不该这么久。第三十天,艾德埃塔带着北方的重兵回来了,艾德埃塔是专业的战士,他砍下了命运神的头,把老弟救回家去。”

    “所以?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赢不了我。还是个少妇把他捞走的。”

    “说来话长,”雷甘拿出碳条,在地图上画了几笔,“塔珂曾侍奉命运神,命运神死时你还小,我和陛下商议留下你,他拒绝了,因为你是坦珀图斯王族的末裔,就算他不追杀你,艾德埃塔也会派人来。直到一天,他见到了你,想起了死去的侄子,就做了妥协,毕竟人的寿命短暂,说两句好听的吧,统治者擅长的不就是哄骗么?他答应不会出于自己的意志伤害你,目前为止,他做到了,虽然是没什么用的小事。”

    “你们趁我还小的时候定下了什么啊,”卢卡叉起腰。

    “说了些废话,造成了后果,”雷甘拔出短剑,扎在地图上,“你刚才说奥林是被一个少妇接走的,什么情况?”

    “他已经不能动弹了,就差一个契约!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妇,举起个什么玩意就击退了龙,加上我。别看是个妇人,力气可真大,拖着他尾巴就跑没影了!”

    “哈哈哈,拖着,有点意思,”雷甘指了指地图,短剑的位置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根据战场留下的痕迹来看,陛下的魔力已经很稀薄了,和最低等的使魔没区别。你知道原因?”

    “我感觉他没怎么用心,”卢卡顺着短剑的位置看去,“但巨龙达茹可是拼尽全力了。”

    “奥林陛下天生具有对火焰的抗性,甚至能抵御地下火山的能量,火龙当然难对付他。”

    “可怜,本来不该这样的。”

    “事已至此,别后悔了。以魔力为依据进行搜寻会很漫长,我们按办案的方式来。斯特哈芙隆尼地广人稀,要点时间。”

    “雷甘大师,你可不会白帮我这个忙吧?”

    “现在已经没有神灵了。临时代替陛下的魔偶也造出了用于攻击迪兰的载具。我们靠什么制衡恶魔君王?”

    “雷甘大师,你是为了保卫迪兰才到此的?”

    “猎魔人是迪兰的军队。”

    “啊,那我要尽早登上王位才行。”

    “你说什么胡话。”

    奥林在灰尘中睁开眼睛,明亮的天光透过天棚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倦容满面的女士坐在身边,为他梳理蓬乱的头发。

    “你留着房顶给我补么,菈蔻。”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你哥,天天就想着让你干活,”菈蔻在奥林胸前拧了一把,引得他呼痛,“你又从家里跑出来了?”

    “说来话长,我来和你道别。”

    “道别?”

    “道别,见到你,就算告别过了……你在那个旅店工作?”

    “我,全城唯一的裁缝兼女仆。”

    菈蔻撸起袖子,想到那布满裂痕和粗纹的手曾经是多么秀美,奥林的伤口又痛了起来。菈蔻于他而言,已经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过得好么,”奥林坐了起来。

    “养三个孩子,怎么可能好。你呢?”

    菈蔻扶住他,眼中流出复杂的神色。

    “还可以,你丈夫呢?”

    “快死了。”

    “是个人类?”

    “人类死得容易点。”

    “这是你第几个丈夫了……”

    “死鬼,你是来盘问我的么?”

    “不想说就算了,”奥林摇摇头,短暂的耳鸣充斥了他的大脑,“你知道战争的事吧……”

    “战争……十多年前的事么,听说,你坐上了王位……”

    “摄政而已,”奥林满足地看着惊喜和失望在菈蔻脸上流转,伸手在她胸脯上捏了一把,“恨死艾德埃塔了?你失去了当皇后的机会。”

    菈蔻给了他一巴掌,问:“怎么到这来了?”

    “说了,道别,不……现在来看,大概是见你一面。”

    “为什么?”

    奥林没理会,翻身下了床。

    “等等,把这个修了。”

    菈蔻递来黯淡的残片,奥林张开双手接住,是破损的黄铜胸针,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这辈子制作为数不多的饰品之一。金属是魔力的最佳容器,那时奥林还没接受过系统的学习,随性地在胸针里灌注了足以屠龙的魔力。对于一个乡野村妇,这份礼物着实过于厚重。却在不经意间救了他的命。

    “你哪来的胆子跑去逗龙?”奥林问。

    “还不是因为你,死鬼,你在旅店里一副人样我没认出来,差点收你钱了!”菈蔻叉起腰,像这个年纪的妇人应有的刻板印象那般。

    “你还是富于魅力,让整个会面看起来像仙人跳,”奥林干笑一声。

    “死鬼,会不会说话?”

    “言归正传,”奥林看了看胸针,“这个修不好了,要是有机会,我给你做个新的……说起来,达茹还在么?”

    “没见,我一直在这照顾你。要不是你和那龙在外头作战,我在旅店趁乱摸了几个子儿,这几天就饿死了。”

    奥林没说话,开始思索这荒郊野地怎么能找点钱。可用的钱币,而非他擅长勘探的矿产。如果两百年前他和菈蔻到达迪兰、被纳入命运神的护佑之下,那时艾德埃塔还没有弑神的胜算,今日可否有所不同?

    奥林游出门外,黄铜胸针引爆时释放了大量魔力,他趁机吸取了些,出门也不是难事了。尽管命运神已经不在了,他仍想把此后将行之事托付命运。当感觉不再敏锐,心灵的决定就未必准确了。

    ☆、第 55 章

    菈蔻有几任丈夫,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和最近的这位所生,奥林不由感叹自己和她没缘分。两百年前,他们的情爱期从来没有碰到一起的时候,要么是单方面的强迫,要么是可怜兮兮的索求。菈蔻好像是他生命里的一道流星,每次闪耀都有惊天动地之举,上一次让他挑战君主,这一次使他免于誓言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