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一千年前我看不懂你的做法,一千年后我还是依旧看不透。”

    谢九尘低声轻喃,始终不明白江楼弃到底是出自怎样的心里想法,才会去挡那么一爪,来救自己。

    在此之前的几千年里,没有人会顾及他的生死。

    从来都是他渡魂救人,却不曾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得到那么一点所谓的、却让他不知该如何接受的珍视。

    如果这人知晓自己冥主的身份,又会如何做?

    他生来就是十殿冥主,脚踩生灵,手执生死,为万丈幽冥而活,又为芸芸众生而死,一个人从黄泉尽头走来,又一个人跨过鬼门关回去。

    八百里忘川河畔,路过的地方,徒留黄土白骨,曼珠沙华,再无其他。

    冥府是个极冷极暗的地方,那里尔虞我诈,千疮百孔,不见天日,最是凄苦。

    有鬼画着活人的脸皮接近他,讨好他;有人披着恶鬼的皮囊算计他,谋害他。

    左右也不过是想取代于他,想要他死罢了。

    还好,谢九尘早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站在世界上望不见的尽头,守着世间最深处的无边疆土,然后再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

    夜色深浓,时针滑过午夜三点。

    除了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大多数人家的窗口都已没有了任何光亮,只有零星几盏灯兀自等待着都市里夜归的人。

    “谢老师……你这么抱着我不好吧……”

    只听后面一句不太连贯的话陡然间响起,谢九尘一惊,急忙回过头,在看到江楼弃是在梦呓的瞬间,眼神立即就冷了下来。

    这人怎么睡着了做梦还那么无赖!

    要不是看在他为了救自己受了重伤的份上,谢九尘早就转身走人了,压根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九尘干脆不去理会那流氓,转而看着那一地的狼藉,眉宇间露出淡淡的嫌弃。

    他正要捡起床底下的袜子时,眼角余光忽然瞟见那角落里升起的一缕黑烟。

    烟雾不断从床下弥漫出来,其间还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朝江楼弃的方向靠近……

    如果现在不是因为晚上光线变暗,白天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

    谢九尘心一凛,脸色微变,伸手用力掐灭了那股不断往上飘荡的黑气。

    床底的光芒瞬间熄灭,黑雾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不见踪影。

    他半蹲下身子,眼瞳淡淡地泛出蓝色的闪光,毫不犹豫地将角落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木制小棺材。

    上边紧密贴附的符篆已经开始出现一丝裂痕,这是在殡仪馆装老人鬼魂的东西!

    封了特殊符咒的东西是不会自行回来的,可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他的卧室里?

    江楼弃不是交给褚知行去埋葬了吗……

    谢九尘垂眼盯着手里的棺木,目光深邃锐利,只见他指间握住的勾魂笔一旋,在棺材盖上画符镇魂。

    随着咒文的流光变成暗淡,小棺木倏然间在男人的手中消失。

    他手执着魂笔在半空中题字,笔势遒劲有力,泻染成信:尸王褚知行服刑期间不知悔改,随意将怨灵置于凡人床榻之下,此举恶劣,刑罚再加两年。

    笔尖最后一点,几行飘浮的字体悠悠荡漾,倏然间形成一个鲜活、透明的蓝色小人偶。

    有了意识的小人偶活蹦乱跳起来,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转眼就跳在了江楼弃的身体上来回翻滚。

    谢九尘往它脑门上轻轻一敲,沉声叮嘱:“别闹,速去告知崔判官。”

    小人偶揉着脑瓜子四处张望,见到面前的男人,脸色一惊,点头如捣蒜,纵身一跃跳下了床,然后钻进地板里消失不见。

    他收好勾魂笔,重新卷起袖子,弯腰将地上丢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件捡了起来。

    随后又一点点叠放好,这简简单单的事让他做得如同心无旁骛一般。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扫地声,江楼弃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酸痛,迷迷糊糊中远远望过去。

    唯见一个身形影影绰绰晃动着,论他怎么努力睁开眼睛都看不真切。?

    第34章 家里进田螺姑娘了!

    当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立灯细长而不明显的影子拖在地板上。

    阳光在窗边的几只旧茶碗上流转,几滴污渍,透露出一点生活的痕迹。

    闹钟催命一般的铃声在耳边响个不停,江楼弃不耐烦地抬起手一把按掉。

    脑子放空了好几秒,他才拿过床柜上的手机简单看了下时间,八点钟刚刚好。

    许是晨曦的阳光刺眼了些,又或者是昨晚发烧受伤的缘故,他的两只眼睛现在疼的厉害,只能用手半挡住光线才能勉强睁开。

    在渐渐清晰地看见卧室一夜之间变得干净整洁的时候,江楼弃半个哈欠还没打完就直接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把整个房间都扫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