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翊激动地扯了扯江楼弃的衣角,指向戏台的方向,“江哥,快看那边!”

    “不好!”江楼弃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大,连话都来不及说完,伸手就将谢九尘轻轻推到了残垣断壁后面。

    随后他自己也立刻躲了进来,半蹲着身子看向祠堂那边。

    谢九尘面色沉静,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透出若有所思之意。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淡淡的薄雾飘舞,如丝如缕,缭绕不休。

    原本静如死人的观众在此时都齐刷刷站起了身!

    他们的双脚、肩膀全是纹丝不动,身体僵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惨白的风筝。

    这些东西上一秒还在看戏抽噎,下一秒就都变成了花红柳绿的纸扎人!

    纸人们五官扭曲,诡异怪笑,在原处缓缓飘了过来,在祠堂的空地上排成两行。

    一段阴森可怖的鬼歌谣在不远处轻飘飘响起。

    如若仔细听的话,那声音就像是一面破漏的皮鼓,被鼓槌狠狠夯砸后发出来的。

    天昏昏,嫁新娘。

    红花轿,响叮当。

    阴风吹柳巷,

    女鬼嫁爱郎。

    郎是负心汉,

    娘子哭断肠。

    “太难听了。”江楼弃晃了晃晕沉沉的头,极力让自己的脑子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只好转移注意力,压低了嗓音同周嘉翊嘀咕:“小周,跟你k歌一个样,鬼哭狼嚎还半死不活。”

    听到这话,褚知行轻微地冷哼一声。

    “江哥,我唱歌哪有那么难听嘛……生气!”周嘉翊的声音微弱得像蝇子哼哼似的,一脸的委屈巴巴,赌气般将头转到旁边。

    江楼弃才懒得理他,转而就对着谢九尘笑脸相迎,关怀备至,“这声音跟勾魂一样,要不要我替你捂着耳朵?”

    “不必了。”谢九尘淡然笑了一下,这笑也是稍纵即逝,显得疏离而客套。

    “奇怪了……”江楼弃眼神疑惑地直视眼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难道他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谢九尘心一咯噔,唇线稍许绷着,依然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地问道:“什么奇怪?”

    “你好像不受这声音的影响啊?看起来都没什么事哦!”

    江楼弃假装顿了下,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盈盈的月光落在他的眼中皆是温柔,“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感到晕乎乎,你要是头疼了,我会心疼的。”

    这一番话听着如此真挚坦诚,少了以往那人惯有的放荡和无赖。

    谢九尘不禁愣神,那眼神里的寒意也随之退散了几分,变得透亮清澈起来。

    明月吐光,祠堂门外,竟凭空出现了一列迎亲队伍!

    大红灯笼开路,迎亲花轿悠悠荡,唢呐乐鼓声声扬,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令人心惊肉跳的是,那些个引路的男丁,抬轿的轿夫,全然都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浓艳腮红的纸扎人!

    它们皮笑肉不笑,嘴里跟着哼起鬼谣,声音尖细又哀怨。

    红罗绸缎头上盖,轿子里的新娘凤冠霞帔,红唇皓齿,双目紧紧闭着,细长深黑的十根指甲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佯装低?,眼睑微微红了,睫毛上沾着欲滴未落的血泪,可那红唇边却是勾起一抹狰狞的三分笑。

    无人知晓,她到底是在为终能嫁于生前的心上人喜极而泣,还是为已经阴阳两隔的冥婚乐极生悲。

    周嘉翊半缩着身子,将头探了出去,随后点开录制功能。

    他侧对着镜头开始拍摄视频,心潮澎湃,“顶风作案的感觉真爽,兄弟们,待会我就要去喝鬼的喜酒了!不见不散~”

    “别拍了,等下队伍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偷偷走在后面,跟他们去仇宅。”

    江楼弃感觉这小孩是真没救了,随后一把拽过他,又往几人手臂间贴上符篆,“这个暂且可以屏蔽活人的气息。”

    褚知行看着手背上那张蓝白相间的符咒,自己一个死了千年的僵尸要这东西做什么?简直是多此一举。

    “我不需要。”他撕掉那玩意,作势就要揉成一团,又被人抢了去。

    “不要还我,别浪费了。”江楼弃心疼地抚平两边褶皱,立即塞进衣兜里。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连串的鞭炮声,以及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缓缓行至面前。

    见准时机,几人在混乱之中跟在纸人队列的尾部,学着他们的模样木讷地往前走。

    红轿子悠悠颠荡,抬轿的纸片肩膀上下起伏。

    血红的窗帘紧紧覆盖在四周,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江楼弃看不清花轿里坐着的新娘是何模样,但他有九成的把握,那一定就是白天在下游见到的尸体、晚上在坟地碰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