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珠笔写下的文字委婉内敛:

    新婚快乐!

    ——蒋春意留。

    突然间的,就好像什么地方被一闷棍打醒,李文卉伸出的手顿在空中。

    巨大的颤抖从她身体中升腾而起,让她全身酸痛,难以自抑,只好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重而又克制的悲鸣。

    -

    而在交流途中,挞责使者突然间的长舒一口气。

    自从上次使者直言人类发展迅速恐怖后,a组成员就致力于让使者冷静下来。现在这种局面下,人类不怕被轻视,甚至渴望着通过被轻视,换来反弹的巨大生机。

    因此,挞责的突然放松,让所有在聊话题停止。

    “是发生什么了吗?”人类试探道。

    使者刚想开口,却拐了个弯:“事先声明,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在长时间接触中,不仅人类更好拿捏使者意图,就连挞责也学会了一些人类惯常思维模式。

    在人们怀疑的目光中,蒋春意去世的消息很快传来。

    不出所料,所有a组成员在听到的一瞬间,同时将视线放在使者身上。

    “不是我,只是人类生命到达极限罢了。”使者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我承认,我的确很关注她,各项能获得的资料都表明,这人或许真的在做一件能够威胁到挞责的事情。”

    “既然是一件有可能威胁到挞责的事情,那你知道以后,没有叫停,也没有出手阻止的想法吗?”a组成员很快反问。

    “如果让我拿到确切证据,我会的。”

    使者哼哼一笑:“只不过因为一直没能发现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而这个计划只有她一个人,肯定也无法实现,我这才懒得去处理她——毕竟无缘无故地叫停,可能会引发你我之间无止境的争吵。”

    挞责使者有些抱怨道:“我们之间的信赖关系虽然很脆弱,但这也是我辛辛苦苦学习建立的,为了接下来十年我们双方都能轻松愉快的度过,我还是稍微宽松些对待你们吧。”

    “非常感谢。”a组成员随口说。

    对峙对于他们之间来说十分常见,却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没必要生气。

    长时间的磨合里,人类早已不再需要听到挞责使者的“忏悔”,更不奢求能够由对方主动提出。

    这种对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尽管身为人类与外星文明的交流窗口,a组成员不被允许知道一切内情。但敏锐的嗅觉,以及尽可能为科研人员铺平道路的守则,让他们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道:

    “现在蒋春意已死,不管她的秘密究竟是否如您猜测的那样厉害,您也不再需要担心了。”

    “的确。”挞责使者意外的一口应下。

    “在我的时刻注视下,她也没有机会传达出去。”他轻轻笑起来。

    这种笑让所有人类微微皱眉。

    蒋春意刚去世,现在一切都还没销毁。

    a组成员一边整理材料,一边饮一口咖啡。

    ——他们最好能够拖延到一切销毁结束,让使者没有剩余精力去收集线索。

    第28章 母亲的日记

    人类没有时间悲伤。

    这样的劝说方式很有效,理性几乎瞬间压过感性,让李文卉有余力站起来。擦眼泪的时候,她刻意没用纸。而是把胳膊放在眼睛上,用衣袖吸干。随后盯着那一片水渍,告诫自己这就是她浪费时间的证据。

    如果她没猜错,蒋春意死亡的消息会在第一时间通知a组。

    一周七天时间,对于她而言是短暂,但对于不眠不休,轮替与使者交谈的a组来说却是漫长的——她必须抓紧时间。

    李文卉没把这一整张照片销毁,而是抽出笔筒里一把剪刀,沿着边,将蒋春意这个人物剪掉。

    随后将破碎的剩余照片放进口袋,平静到近乎残忍。

    照片、工作材料、生活用品……所有能够记录蒋春意的一切都将消失。

    她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最后收拾出来个小山包。

    但整理物品并不是她的目的——如果只是想与母亲道别,她可以跟随工作人员一同整理,而非丢下她原本的工作亲自赶来。

    她只是不相信蒋春意会那样带着人类的秘密沉眠。

    如果如医生所言,是真的安详离去,那必定早已在某处留下线索。

    翻开第四本本子时,李文卉终于找到了。暗绿色的笔记本里,记录着蒋春意闲聊一般的日记。

    没有一点工作内容,只是平淡而缓慢地回忆着过去。

    -

    那个阳光灿烂的夏天,母女俩躺在一块儿,看同一本绘本,看腻了就做几道题。

    养的小狗当时还没死,是李文卉路上捡回来的,取名乐乐。狗如其名,乐得不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