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高一点的男人不苟言笑地摇摇头:“不行,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

    职业道德个屁。江政不知道上哪雇来俩保镖,从他出院上学那天起就跟着他,早上跟楼下那只土狗站在一起等他上学,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他回家。

    江景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故意走小路想甩开他们,结果一回头两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活像来要债的。

    就这么过了一个周,江景慢慢适应,把身后那俩跟屁虫当空气。

    那天放学有点晚,路上没什么人,江景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被迎面驶来的车灯晃了眼。

    他偏头避了一下,缓过来后发现视线里多了一个人。

    江景愣在原地,有点懵。

    “怎么放学这么晚?”季殊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景跟他对视一眼,垂眸道:“老师拖堂。”

    季殊容好像本就是来接他一样,顺其自然地走在他身侧,被风吹起的衣摆时不时碰到江景的书包。

    走了一段距离,江景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道:“你是来干嘛的?”

    “我啊,吃完饭随便溜达,正好就遇见你了。”季殊容说着拎了下他的书包带,视线顺着眼尾往后面滑过去,面上不动声色,低声笑道:“这么沉,我帮你拿?”

    “不用。”江景想都不想就拒绝他,“我背得动。”

    季殊容大概是随口一提,没再说什么。

    前面是条宽敞的马路,直着走就能到酒吧所在的街道,江景刚迈出去,下一秒肩膀被人揽住,季殊容在他耳边说:“往右走。”

    右?

    右边是条狭窄小路,光线不好,几个垃圾桶堆放在那里,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江景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跟着他走过去。

    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直没收回去,明明穿了很厚的衣服,但热意还是落在了皮肤上。

    江景不自在地动了动,季殊容察觉到他的僵硬,眉梢微挑松开手。

    “为什么走这边?”江景问。

    季殊容松了松袖口,嘴角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小路很短,一眼就能望到头,枯枝败叶落了一地,踩上去窸窣作响,江景走着走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哎……”话刚开了个头,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季殊容蓦然顿住,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冷声道:“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江景:“……”

    两个黑衣男并排站在不远处,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一动不动,好像被当成跟踪狂的人不是他俩一样。

    眼见季殊容要抬脚走过去,江景有些好笑地扯住他的袖子,说:“不是坏人,我认识他们。”

    “嗯?”季殊容在几人之间来回扫了几眼,语气玩味:“你认识?”

    江景点头,吐出俩字:“保镖。”

    “……”

    这季殊容还真没想到,他绷紧的手臂放松下来,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有些意外:“保镖?”

    “嗯。”江景不太想承认。又不是在拍什么黑道片,每天身后跟着俩保镖实在是太傻x了。他木着脸解释一句:“我爸雇来的,撵不走。”

    俩保镖眼观鼻鼻观心,尽职尽责地扮演空气。

    季殊容忍俊不禁,胳膊搭在江景肩上,抵着额头笑了好一会儿。

    江景一偏头就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和眼尾的笑意,他喉结上下一滚,飞快地别过视线,绷着声音道:“笑完了吗?”

    “差不多了。”季殊容嘴角翘起,朝保镖礼貌地点了下头,拍拍江景的肩说:“抱歉,我还以为你要被人欺负了。”

    江景:“我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

    季殊容还真端详了他一阵,点头道:“有点。”

    “……”

    有你大爷。

    江景懒得理他,沿着小路往前走,车流声逐渐清晰,宽敞的马路灯火通明。

    斜前方就是酒吧,他朝对面微抬下巴说:“你不过去吗?”

    季殊容双手插兜,眯眼看着亮成一片的灯光,不答反问:“你呢?”

    江景顿了下。

    季殊容依旧看着前方,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你最近在躲着我。”

    江景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反驳他一句:“不去酒吧就是躲着你了?我只是最近不太想去而已。”

    对面绿灯亮起,身侧的车辆缓缓停住,来往的行人说说笑笑经过。江景轻轻吸了口气,抬脚往对面走去。

    就好像为了证明他没有躲着季殊容一样。

    时隔两个周,江景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季殊容在他身后关门,笑道:“逗你玩呢,怎么还真不理人了。”

    江景径直走进去,被端着酒杯四处乱晃的杨潇揽住,奇道:“哎呦,你咋过来了?”

    江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意思大概是“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么。”

    偏偏杨潇喝了点酒,眼神不好,看看季殊容再看看他,脑子一抽嘿嘿笑了两声:“别说,你俩一块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又一块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私奔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景神色复杂一瞬,下意识看向季殊容。

    季殊容站在原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他的眸子里,总给人一种他在温柔看你的错觉。

    被这种错觉笼罩太久,就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他冲江景眨眨眼,语调微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不是私奔,但也差不多了。”

    江景移开目光,似是不耐地扯了扯书包带,对杨潇说:“我先去后厨换衣服。”

    杨潇仰头喝了口酒,瞅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道:“他怎么了?”

    季殊容表情无奈地一耸肩:“我也不知道。”

    “你惹他了?”杨潇狐疑地问,接着好像被这个理由说服似的,佯装严肃道:“还不快去哄。”

    季殊容无言以对,看着江景穿好工作服从后厨走出来,从头到尾没往这边递一个眼神。

    他抵着鼻尖,若有所思:“难道真是我惹的?”

    大概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接下来的几天,江景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

    不是不说话,也不是闹情绪,江景依旧每天来酒吧,见到他也会打招呼,但就感觉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季殊容认真反省过,觉得自己还挺无辜。

    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心思敏感,有什么事也不说,害得旁人毫无头绪地猜。季殊容想了想,决定要找江景好好谈谈。

    季殊容调完酒,守株待兔似的靠在后厨门边,眼睁睁看着江景神情一愣,扭头想走。他笑了下,提高音量招手道:“过来。”

    江景僵住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季殊容仗着比他高,一只手抬起搭着门框,拨了拨他翘起的头发,问道:“最近怎么不问我题了?”

    江景很想把他那只作妖的手拽下来,忍了忍道:“基本都会,没什么好问的。”

    “一道也没有?”

    “一道也没有。”

    “这么厉害。”季殊容毫无诚意地赞叹一句,继而轻笑一声:“骗我的吧?”

    江景说:“没骗你。”

    “是么。”季殊容尾调拖得很长,拨弄他头发的手缓缓止住,低声道:“那你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第39章 在意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屋里听不见雨声,水珠密集地拍打在玻璃窗上,杂乱无章地蜿蜒而下。

    江景偏着头,像是在看雨,又像是在单纯地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季殊容,目光平静没有躲闪,低声重复一遍:“我没骗你。”

    季殊容收回手,站直身子笑道:“好好好,没骗我。”他瞥了眼被雨水洗刷得铮亮的窗户,歪头看着江景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单独找我,不太习惯。”

    江景一噎。

    别说季殊容不太习惯,他自己更不习惯。

    情窦初开的年纪,没人教他怎么处理感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隐藏喜欢。

    他太想靠近季殊容了。想跟他说话,想一回头他就在身后,想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他。江景不知道这样的喜欢对季殊容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小心翼翼,不敢放肆。

    他总是躲在人群之后飞快地瞥上一眼,看见季殊容和别人谈笑风生。然后在他即将转过头的时候狼狈地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