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不动如山地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手机。

    自那晚之后,他和季殊容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主动提起那句未说完的话。江景不止一次地怀疑,季殊容是不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其实就是婉拒的意思。

    可既然这样……

    季殊容为什么要许那样的愿望?

    江景不敢深想,怕自己自作多情。

    前面吵闹的人群被老师驱散,赵瑜第一次蹿过来,路过江景桌子时敲了一下:“江哥,牛啊。”

    江景心不在焉:“嗯?”

    “你这次居然考了二十。”赵瑜心服口服,冲他抱拳:“江哥,苟富贵,勿相忘。”

    江景进步太快,上课后老师特地点名表扬,全班或惊奇或敷衍地鼓掌,而当事人却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老师笑意盈盈地鼓励道:“胜不骄败不馁,江景同学继续加油,下次考试争取进前十五。”

    越是靠前,名次上升就越难,江景深知这个道理。

    他这次考好其实是有运气的因素在里面——数学最后那道大题跟季殊容给他讲的那道类似。江景当时听得不认真,只知道解题思路,最后居然误打误撞做对了。

    他从桌洞里摸出手机,给季殊容发了条消息。

    江景:我这次考了二十名。

    不是在求表扬,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景:你之前说如果期中考试我成绩进步,就答应我一个要求,还算数吗?

    季殊容:当然算数。

    季殊容:想要什么?

    江景顿了下:想要你早点回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季殊容回复道: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没问为什么,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江景心里却莫名踏实。

    下午一共三节课,最后两节是语文连堂,讲的还是作文专项,底下呼呼睡倒了一大片。

    江景倒是不困,就是听不进去。

    他无所事事,不经意点进刚才的聊天框,饶有兴趣地把他跟季殊容的聊天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尤其是看到季殊容让他叫“哥哥”那段,江景耳根一热,眼不见为净地点了删除。

    赵瑜趴在桌子上睡觉,头朝着江景,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正好看见江景盯着手机傻笑。

    赵瑜靠近桌边,掩嘴问道:“看什么呢?”

    台上语文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满分作文,周围满是窃窃私语,江景自动屏蔽所有声音,捧着手机看得格外专注。

    眼见快到放学的时间,四周更是躁动,一个个东张西望,恨不得第一个冲出教室。

    江景正要收起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季殊容:我在校门口等你。

    赵瑜见江景瞬间变了脸色,好奇心实在按耐不住,趁乱凑过去问道:“看啥好东西呢江哥?”

    放学铃声就在这一刻响起。

    语文老师刚放下粉笔,正准备再说几句,就见江景噌地一声站起来。

    赵瑜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江景恍若未闻,拉开后门就往外跑,掀起的风扑了赵瑜一脸。

    第43章 成真

    空寂的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成群结队的学生涌出教学楼,住校生堪称是飞檐走壁地奔向食堂,背着书包的走读生被迫挤在后面。

    人群中有一道身影蹿得极快,在喧闹还没来得及鼎沸的时候,就一马当先冲出校门。

    踮脚张望的家长围在门口两旁,江景的视线依次扫过,蓦然对上一道含笑的目光。

    季殊容站在一处空旷地,笑着朝他招手。

    饶是极力克制,江景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他放缓脚步,拎着包一脸淡定地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没,刚来。”

    季殊容没开车,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单车、轿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身边驶过,身后放学回家的学生肆意打闹。

    吵闹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屏障隔开一样,两人谁也没开口,肩膀间的空隙时小时大,风丝丝缕缕穿过。

    江景时不时提一下书包带,意图缓解这微妙的尴尬。

    他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没留意身旁树丛中伸出的枝条,眼看就要划过他的侧脸,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季殊容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后颈。

    “看路。”季殊容意简言赅,接着松开手。

    江景反应过来,站直身子说:“哦。”

    不知不觉走到了红绿灯路口,身后的学生一看绿灯还剩八秒,一窝蜂地冲上去。江景下意识往旁边一避,好巧不巧撞在季殊容胸膛上。

    力道不轻不重,换做是别人江景肯定跟个没事人一样。可对方是季殊容。

    他垂下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吧?”

    “没事。”季殊容毫不在意地笑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红绿灯的时候江景忍不住往身旁瞥了一眼。

    半个多月没见过真人,季殊容倒是没有丝毫变化。他眼皮微抬,目光滑向眼尾,漫不经心地留意着两旁的车辆,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理了理衣襟——刚好是江景撞上的地方。

    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和暧昧萦绕在风里,江景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季殊容身上转移,但是无济于事。

    天色尚早,不远处一条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浓烈的烧烤味飘向大街小巷。

    江景随意扫了一眼,季殊容在他身后笑道:“过去看看?”

    江景对这种路边摊没什么兴趣,平常赵瑜求他他都不来。这次不一样,有季殊容在,他什么都想吃一遍。

    小吃街人头攒动,消费者的主力军是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因为这条街离附中最近,所以逛了不到十分钟,江景就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都是班里的同学,迎面撞上也不好意思装作看不见,江景打了一路招呼,到最后脸都木了。

    季殊容看得挺开心,还故意打趣他:“要不你跟同学再聊会?”

    “不了。”江景说:“容易把天聊死。”

    季殊容笑了两声,朝斜对面顾客最多的烤肉摊微抬下颌,问道:“想吃烤肉吗?”

    江景毫不犹豫:“想。”

    长队排到对面,两人在身后棉花糖老板幽怨的注视下买了一个棉花糖,还是个粉色的。

    江景皱眉往后躲:“我不要。”

    “拿着吧。”季殊容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你不是挺喜欢吃甜的?”

    喜欢吃甜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舔粉色棉花糖吧?

    “……”江景忍辱负重揪起一撮填进嘴里,甜味在唇齿间化开,竟然意外地好吃。

    季殊容盯着他的表情,问道:“好吃吗?”

    江景一声不吭地塞了一大口,装听不见。

    排队排了将近半小时,终于买上肉串,季殊容直接扫了码,江景在他身后说:“待会我还你钱。”

    “跟我客气什么。”季殊容把袋子递给他,说:“就当是你考好给的奖励。”

    江景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啃着肉串乖乖跟在他身后。

    出了小吃街,萦绕不散的孜然味还是挥之不去。步行街华灯初上,有不少小情侣牵着手不紧不慢地散步。江景稍慢季殊容半步,余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修长的手指微曲,片刻后倏然动了一下。江景以为自己的视线被发现,仓皇地抬起头,却见季殊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幸好。江景心里松了口气。

    “今晚还去酒吧吗?”季殊容问。

    江景犹豫一下,摇头:“不想去。”

    他只希望这条路长一点,走得慢一点。和季殊容在一起的感觉太好,他不想被打扰。

    “好。”季殊容应了一声,“我送你回家。”

    江景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又拿出一串啃,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总不可能是他刚发完消息说想要他回来,季殊容就立马坐上飞机吧。江景明知不可能,心里却冒出一丝希冀。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刚下飞机,然后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所以说季殊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接他放学?难怪连车都没开。

    江景眸光一动,抬头看着他:“那你待会怎么回家?走回去吗?”

    “打车啊。”季殊容弯了嘴角,“走回去估计要走到凌晨。”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智障问题,江景闭上嘴不说话了。

    快到楼下的时候,江景忽然道:“待会进去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