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惜月只觉胸口骤然发紧,房间里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先前燃起的希望有多炽烈,此刻的失落便有多沉重。

    连周身流转的灵气都变得滞涩。

    她眼神空洞,脚步轻飘飘的没半点力气,失魂落魄般朝着门外走去。

    栀晚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忍不住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她转头看向还在端详避尘符的林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促:“别愣着了!赶紧把这破符给我补全了!”

    说罢,她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黄麻符纸,眼神里满是无奈。

    话音未落,栀晚便转身快步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带上房门,轻声喊了句:“惜月!”

    栀晚快步绕到她身前,望着她眼底那片未散的空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怕惊扰了她。

    “那清灵破障符是何等神物?便是南宫峰主 —— 那位公认的符道大能,要她一晚上补全这失传的符箓,也未必能成啊!”

    她握紧夏惜月微凉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下来:“给他点时间,好不好?”

    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吹散了些许周身的滞闷。

    夏惜月望着栀晚恳切的眉眼,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柔和,声音沙哑。

    “可我…… 我怕等不起了。”

    与此同时,屋内。

    林尘的状况,却更为凶险。

    就在栀晚转身出门的刹那,仿佛维系着某种平衡骤然崩断。

    神魂深处的反噬骤然袭来。

    眼前的清灵破障符篆纹路迅速模糊、扭曲。

    他闷哼一声,猛地撑住桌沿,才勉强没有栽倒。

    额角的冷汗瞬间沁出,顺着紧绷的下颌滑落。

    他用尽所有的灵气压制,可这股反噬之力却以一股前所未有的姿态,蛮横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眼白处,细密的红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顷刻间便爬满双眼,化为一片骇人血色。

    这一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那不仅仅是神魂被寸寸切割的剧痛,更像是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嘶鸣!

    这些年所受的所有不公,颠沛流离的苦难、为了活下去而终日提心吊胆的恐惧……

    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以一股摧枯拉朽的反扑充斥着他。

    “呃……”

    林尘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抠着桌沿,猩甜的血气从他嘴角,从他的眼角、鼻孔缓缓渗出。

    “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双手猛地插入发丝,十指紧紧扣住头皮,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边缘——

    “锵!”

    一声清脆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的鸣音,骤然炸开!

    他腰间那柄以旧布缠绕的黑刀,竟无人执握,自行出鞘,悬浮而起,静静停滞在林尘身侧。

    然而,刀柄之上,并无实体的刀身。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猩红、扭曲的符文,从刀身喷涌而出。

    刀身上它们纠缠、盘绕,共同构成了一柄完全由流动符文凝聚而成的刀身。

    一股带着蛊惑人心的低语,诱惑着林尘去握住它,去获取那足以平息一切痛苦的力量。

    林尘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剧烈颤抖着,却依旧缓慢伸向那冰寒的刀柄。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他脑中猛地闪过栀晚的面容——那面容,如同破开无尽血海的一缕微光。

    不……不能……

    他猛地想要缩回手。

    可那符文构成的刀身骤然红光大盛,与他神魂之中肆虐的腥红符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更强大,更蛮横的意念,强行压过了他最后一丝挣扎!

    “呃啊——!”

    他的手,最终还是,死死地握住了刀柄!

    在接触的刹那,那些构成刀身的猩红符文,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疯狂地顺着他的手臂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它们不再仅仅是带来痛苦,更像是在强行与他融合,要将他的意志,他的灵魂,都彻底同化成这柄刀的一部分。

    林尘的身体剧烈震颤,双眼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血色,再也看不到丝毫眼白与瞳孔。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疯狂的侵蚀中,一丝奇异的感应,顽强地在他被血色充斥的神魂视野里亮起。

    他看到了。

    那枚源自魔刀而生的猩红符纹,正悬于他神魂中央,如君王临世。

    他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深处忽然传来声声呼喊。

    “林尘!林尘!”

    可他的意识已深陷无边黑暗,唯有一丝微弱的自我感知。

    他无法触及任何外物,所有感官尽皆沉寂。

    当林尘挣出无边黑暗时,半月的时光已在寂静中溜走。

    一缕淡淡的清香缠在鼻端,可近在耳畔的,是一道轻浅均匀的呼吸。

    视线掠过头顶素净如雪的幔帐,落在床榻边时,心口先软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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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栀晚。

    她靠在床侧的桌案边,侧身半倚着案沿,手掌轻轻托着腮帮,就那样歪着头睡着了。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垂落在案沿上。

    秀眉依旧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也难掩连日的倦色,身形瞧着清瘦了些,下颌也尖细了不少。

    林尘刚想撑起身,却觉周身一紧,一股束缚感传来。

    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四肢与腰身,都缠绕着绳索,却留了足够的余地,并未勒紧皮肉。

    即便林尘刻意放轻了动作,还是惊醒了栀晚。

    栀晚猛地睁开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看清林尘睁开的眸子时,先是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而后细细打量片刻,她这才如释重负的长嘘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可算醒了,这几天可把我累的够呛。!”

    林尘皱眉道:“为什么绑着我?”

    栀晚身子一颤,却梗着脖子干笑两声,伸手戳了戳他身上的绳索。

    “这、这不是怕你睡觉不老实嘛!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你醒了性情大变,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她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地勾了勾绳结,悄悄松了松。

    林尘白了她一眼,偏过头:“放开我。”

    栀晚一愣,随即叉着腰,傲娇地扬起下巴:“急什么!先观察观察!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清醒了?万一等会儿又发疯咬人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