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灵药园的阁楼内。

    栀晚站在窗边,抬头眺望。

    关于林尘的未来的路,她心中愈发的忧虑。

    她始终视他为正道中人,即便他引魔入体,她也出手为他遮掩痕迹。

    她让柳羡的正义去感染他,让惜月的纯粹去影响他,只想让他明白,这世间并非只有绝望。

    可江倾来的太快了。

    快到,她都没有做好准备,是否让他接触这一切。

    给林尘那本缝合的功法,本意是也让他散去体内的魔气,重修正道灵气。

    她虽气愤林尘散灵修魔,可也只能尊重,才有了那个跨越时光而来的人。

    或许,林尘的一切,早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该他走的,一步也不会少;该他经历的,一段也逃不掉。

    只是她不敢想,那时的林尘,是否还是她熟悉的师弟,是否还能寻回一丝她倾心的模样。

    而另一边的江倾,却闭阖着双眸。

    一道心念却已无声的遁出,穿过无尽的云海,越过重重的山河。

    倾云宫内,悬挂于正中的一幅女子画像忽然生出涟漪。

    画像前,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躬身道:“掌教。”

    江倾的声音,直接从那涟漪中心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青黛,仙门太平静了。”

    画像前的女子身子骤然一颤,身躯弯的更深了些。

    短暂的寂静后,江倾得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带丝毫的情绪。

    “起些波澜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画像前,那柄仿佛一直沉睡的黑刀,刀身无声一震,骤然挣脱了时间的滞涩般,悬空而起。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黑色疾光,裂空而出,无声地划过凝滞的时空,没入缥渺的天际。

    楼下的林尘正盘膝闭目,周身气息晦明不定。

    道经的清正与魔经的幽邃在他掌中转化为精纯的紫气,在周身流转。

    神魂中那缕紫气却也日益壮大,盘旋吞吐,映照出一片氤氲紫意。

    然而,他的修为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壁垒,在也难以寸进。

    天光刺破云层,自窗棂斜斜地洒进阁楼时。

    栀晚推开窗,迎着晨风,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清新的草木气息铺扑面进来,带着晨风间的些许微凉。

    她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肩背,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意,当目光落向阁楼下方那片空地时。

    伸懒腰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每一缕晨光都似镀上柔边,精准勾勒出院中两人的轮廓,却又刺得人眼眶生涩。

    江倾一袭红白仙裙,正立在林尘身后,微微倾身。

    一只手覆在林尘握刀的手上,距离近得惊人。

    她低声讲解发力时,下颌几乎要抵上他的肩。

    他们同步弯腰、躬身、旋腕。

    每一次移动,都让栀晚胸口的火在灼灼沸腾。

    那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究竟是因为是两人间呼吸相闻、身影交叠的亲昵。

    还是因为林尘手中所练的那套刀法。

    栀晚深吸几口气,压制住心里翻涌的怒火。

    下楼时,栀晚已换上平日那副温静模样。

    唇角甚至抿出一丝笑,只是有些淡,也有些冷。

    “师弟,好福气啊。”她的声音平稳地落在院中。

    林尘闻声收势,骤然转头,正对上江倾那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呼吸一滞,匆促移开视线,向前踏了一步才转身:“师姐。”

    江倾却望着林尘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红,眉眼弯起,似笑非笑。

    三人立在愈发刺目的晨光里,空气凝滞的如胶似漆。

    “她的手…很好握是吧?”

    栀晚目光落在林尘身上,笑意却愈发深了些。

    林尘嘴唇翕动:“江姑娘说她有一门家传刀法,本想演示,但她修为尽失,所以……”

    “所以需手把手地教?”

    栀晚轻声接过话,笑容越来越盛,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你在解释什么呢……林尘?”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刀法,非得贴这么近才教得会?”

    “师姐,也想学一学呢!”

    林尘骤然怔住,手中的刀仿佛有千斤重,他暗叹一声,走向栀晚:“那弟子,再教给师姐?”

    栀晚顿时笑道:“好啊!”

    林尘看她这般神情,一时拿不准她的真实意图,还是默默上前,将刀递了过去。

    栀晚接过长刀:“那便……有劳师弟了。”

    可下一瞬,刀光乍起!

    林尘疾步侧闪,衣袂在晨风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师姐你——”

    他话音未落,栀晚已转身踏前,追着林尘而去。

    “我什么我?”

    栀晚唇边仍噙着笑,手腕一翻,刀背朝林尘肩头敲去。

    “师姐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男女有别,什么是安全距离!”

    这时,江倾提着裙摆快步走近,广袖随风轻荡:“栀晚姑娘,当心刀剑无眼。”

    话音未落,栀晚刀锋骤转,往江倾身前一尺之地凌空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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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姑娘才该小心些,”

    栀晚的声音隔着扬起的草叶传来,透着罕见的恼意。

    “我教训自家师弟,可不长眼睛。”

    江倾被草屑尘雾呛得轻咳,却低低笑了起来。

    她非但不退,反而迎前一步,伸手便向栀晚握刀的手腕探去。

    林尘看着江倾这举动,心头一颤,担心栀晚伤到江倾,脚下都忘了挪动。

    栀晚刀锋刚要转向江倾,余光却瞥见林尘僵在原地,竟似在担心江倾得安危 。

    心头火气更盛,手腕一沉,刀背便结结实实敲在他小腿上。

    “嘶 ——”

    林尘痛呼一声,而江倾已悄无声息绕到他身侧,手掌在他后腰轻轻一推。

    力道不大,却恰好撞在栀晚收刀的空隙,林尘踉跄着扑向前,整个人撞进栀晚怀中,鼻尖先触到的,是栀晚发间那股清香。

    林尘慌忙抬手,却不知该扶在何处,耳畔已经响起栀晚又羞又气声音:“还不起开!”

    栀晚眸光骤转,手中的刀作势便要砍向江倾。

    可江倾只笑吟吟躲在林尘身后,半点身形也不露。

    混乱之中,不知谁的脚尖勾了谁的裙摆,谁的手肘碰了谁的腰。

    晨光渐炽,将三人交叠的身影长长投下。

    那影子歪歪扭扭,竟像个笨拙又亲昵的拥抱。

    江倾终于忍不住,侧过脸去,肩头微微颤动。

    起初还是压抑的低笑,随后那笑意漫出唇间,化作清越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只有属于此刻的欢乐。

    栀晚喘着气站稳,弯着腰,见江倾笑得眉眼弯弯,再看林尘一脸懵然的模样,胸中那团火烧着烧着,竟也奇异地化开。

    她心中暗叹:“我容易嘛我!哎……”

    她的胸口起伏,嗓音还带着未平的喘息。

    “师弟,你过来,师姐今日便将这离山的绝学教给你。”

    林尘看着栀晚的架势,轻声道:“要不,师姐先将刀放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