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轻弦收回传音玉简。

    清冷的眸子里掠过浓重的诧异,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僵硬。

    林尘。

    这个名字,与执事峰初见时那个一身魔气的少年身影,清晰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笃笃声响在寂静的房内回荡。

    以金丹境硬撼元婴境,甚至逼得慕知意亲自插手……

    这般战力与胆识,即便是在她漫长修行岁月里见过的无数天才中,也属凤毛麟角。

    “又一个商清微……”

    清冷的嗓音里裹着难以言语的复杂。

    商清微,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传奇,是一个时代的天骄象征。

    曾令无数同辈乃至前辈都黯然失色。

    一想到此处,南宫轻弦心中先涌起的不是缅怀,而是对苏昭的失望与恼火。

    废物!她在心底冷冷呵斥道。

    可稍纵即逝的怒意过后,却是更深的凝重。

    林尘展现出如此不俗的特质,已是不可忽视的变数。

    如今局势下,此人若不能尽早打杀,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到仙盟麾下。

    就连这云苍也是个蠢货,贪生怕死,爱惜羽翼。

    她暗自咬牙,若是真让林尘入了云梦仙宗,有慕知意的庇护与培养,假以时日必定成气候。

    到那时她仙盟筹谋多年的大业,必将横生巨大变数,平添无穷的阻碍!

    敲击桌案的手指骤然停住,南宫轻弦心头猛地窜起一抹心惊。

    万一林尘被倾云宫的人捷足先登带走呢?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微微发寒。

    倾云宫本就与仙盟立场相悖,若再添上林尘这等助力,

    便不只是阻碍那么简单,简直是如虎添翼,日后必成后患无穷的大患!

    可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的手指再度落下,敲击的节奏变得急促,思绪也随之极速运转。

    此次灵脉争夺任务,最初的名单里根本没有林尘。

    是谁将他卷入其中的?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商清微。

    南宫轻弦的眸子骤然睁开,眸底尽是惊色。

    她素手一挥,桌案上灵光流转,一本本或古朴或崭新的卷宗凭空浮现。

    她的目光精准的落在其中一卷极其普通的卷宗上——《商清微·甲柒》。

    她将卷宗握到手中,解开禁制缓缓翻开。

    这不是她第一次翻阅这份卷宗,但此刻的专注与细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卷宗内并非简单的生平记录,更像是一张庞大,环环相扣的关系网,串联着商清微过往的所有交集与事迹。

    南宫轻弦的目光逐字逐句扫过,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过往的疑点。

    她从未怀疑过商清微,在她心中,商清微永远是那个巷口绑着红绳、眼神纯粹的少女。

    可最近一系列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而所有线索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商清微。

    借用神霄天雷,去袭击灵药园的那位可能是化神境的强者。

    以她的性子,真的就单单只为了栀晚出气。

    而后便是苏昭之事。

    商清微口口声声说,留在离山是为了守住苏昭的承诺。

    可如今她亲自传令让苏昭现身,商清微却依旧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续师徒情分的打算。

    这根本不合常理。

    再就是商清微的身世,她一直说家中父母被魔门杀害。

    可仙盟当年的卷宗明确记载,那段时间她的家乡一带并无魔门作乱的记录。

    这是最关键的破绽,只是她此前从未深究,只当商清微年幼分不清。

    可如今更让她生疑的,是商清微过于完美的生平。

    从农家弟子到剑道天骄,从崭露头角到成为仙门的标杆。

    她的每一步都看似顺理成章,却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

    一个个疑点串联起来,都在指向一个她从未敢想的结论。

    南宫轻弦的心头骤然一颤,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眼眶瞬间弥漫上水雾。

    “清微……你怎能如此骗我……”

    她猛地闭上眼,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卷宗上,也晕开了她过往的信任。

    南宫轻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的绞痛与眼底的水雾。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指尖重新落在卷宗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纸页攥皱。

    她缓缓起身,指尖灵光乍现,双手飞快掐动法诀。

    传送阵纹顿时浮现,流光婉转间,她的身形顿时消失。

    下一刻,执事峰上空,骤然荡开一阵扭曲的空间波动,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商清微眼皮都未曾抬全,只漫不经心地掀了掀,余光扫过院门外的方向。

    窗台下,栀晚正跪得笔直,一双眸子满是幽怨的看着商清微。

    可那股空间波动刚一出现,栀晚浑身猛地一颤,黯淡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恰在此时 ——砰!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南宫轻弦快步上前,目光先是看向栀晚,随即又落向端坐不动的商清微。

    小主,

    她声音嘶哑,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栀晚师妹,我与你师姐有要事相商,你且先退下。”

    栀晚眸子亮的惊人,忙不迭的连忙点头,顿时就要直起身子来。

    可也就在这时,商清微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栀晚身上,也就那么淡淡的一瞥。

    却让栀晚浑身一僵,刚抬起的膝盖又重重砸回地面,却只能委屈地嘟了嘟嘴,老老实实跪回原地,连动都不敢再动。

    “你!”

    南宫轻弦胸中怒火轰然炸开,她大步上前,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檀木桌案应声震颤,杯盏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她死死盯着商清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商清微端茶杯的手骤然一颤。

    却还是故作镇定的抬眸,眸中依旧带着几分无辜的疑惑,语气慵懒又散漫。

    “小南宫,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了?”

    南宫轻弦看着商清微还是这副样子,心中顿时就觉得委屈。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蠢,很好骗!”

    栀晚心中顿时一惊,看着南宫轻弦与商清微,眸子骤然睁大。

    就连担心林尘的安危,都被这一幕给压下去了。

    “商清微,你告诉我,你看着我,这些年,你到底有几分是真!”

    南宫轻弦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压抑的情绪在见到商清微时,终于控制不住的爆发了。

    那些翻涌的疑惑,被欺骗的刺痛、以及对过往情谊的追忆。

    都像一柄柄刀,刺进她的心里。

    原来最深的痛,竟是来自她曾毫无保留拥抱过、那个她最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