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世音脚踝上的银铃骤然停了轻响。

    她静静立在原地,衣袂拂动的涟漪缓缓平息。

    栀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装得倒是一副悲天悯人、不食烟火的模样,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媚子。”

    梵世音终于缓缓抬眼,目光里无惊愕、无惶恐,甚至无半分涟漪。

    只剩近乎剔透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檐下一株草木、天边的一片流云。

    “这位施主,寻我何事?”

    “何事?”

    栀晚轻飘飘向前踏出一步,不过寸许距离。

    却令的梵世音周身的金莲骤然绽放,瓣瓣凝着莹润佛光,梵音环绕,无形的威严悄然弥散开。

    栀晚冷笑一声,眼底寒光更甚。

    “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入幕之宾太多,记不清了?”

    梵世音虽未看透眼前之人的敌意根源,但其周身翻涌的戾气。

    早已将那份被尘缘缠缚的执念暴露无遗。

    在她眼中,眼前这人不过是困于执念的可怜人罢了。

    “施主执念太深,所行所言皆是虚妄。”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特有的悲悯。

    “一念嗔痴,万劫不复,施主所言,皆是妄语,于我无扰,却是在侵蚀施主本心。”

    说罢,梵世音抬手轻挥,金莲骤然舒展,瓣尖佛光流转,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微微震颤。

    “贫尼愿为施主点破迷障,渡施主出这嗔痴苦海。”

    栀晚一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沉了下来。

    转瞬便掠至梵世音面前三尺,眸底寒芒一闪,她反手一掌甩出。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陡然炸开,金色莲瓣应声崩裂,化作漫天细碎金芒簌簌飘落。

    梵世音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后撤半步,却发现周身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禁锢。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她的脸颊,梵世音浑身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待她缓缓抬头,鬓边发丝散乱,唇角溢出的血痕顺着下颌滑落。

    栀晚缓步走近,语气冷得刺骨:“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天人境,就算你师尊亲临,都不敢说来渡我!”

    梵世音的眼神渐渐从错愕转为凝重,她抬手拭去唇角血渍。

    “施主,意欲何为?”

    栀晚轻笑,那笑却是极其的冰冷。

    “既然不知,那便带着无知,入轮回吧。下辈子,有些人,你连念想都不该有。”

    栀晚并指如剑,缓缓点向梵世音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贫尼百年悟道,千年渡世,一身功德皆系于苍生,身死不过尘埃,可前辈杀我,业障反噬,定会……”

    “因果业障?”

    栀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我便是你最大的因果。”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便已点在梵世音的眉心。

    良久....栀晚的戏谑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醒..醒!还没死呢!”

    梵世音缓缓的睁开眼眸,而后便是重重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怔怔的看着栀晚。

    栀晚嘴角一勾,冷笑道:“我已在你神魂中下了咒印,你若敢将他紫气之事透露出去半个字。”

    梵世音瞳孔骤然紧缩,后背瞬间漫上一层冷汗。

    栀晚双手比划着,那动作极其的夸张。

    “你就会‘砰’的一声炸开,红的、白的、黄的,散得满地都是,连块囫囵骨头凑不全”

    梵世音瞳孔骤缩,怔怔地望着栀晚:“前辈与他……是何关系?”

    栀晚冷笑一声:“我可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娘子。我的人,平白无故给你做了嫁衣,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梵世音浑身一颤,抬头撞进栀晚似笑非笑的眼眸,那眼底的冷意让她如坠冰窟。

    她指尖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栀晚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梵世音:“拿十万枚灵石来,这事便算过了,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得了去。”

    梵世音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更净,声音低微却坚定。

    “贫尼清修苦行,居无定所,平日仅靠化缘饱腹,别说十万灵石,便是十枚,也难以凑齐。”

    “没有?”

    栀晚像是听到了荒谬之论,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讽。

    “这世上谁人不知,你们佛宗最是虚伪,表面标榜清苦,背地里却敛财无数。”

    梵世音抬手拂去额前散乱发丝,眼神却重新凝起了虔诚。

    “贫尼从未受过高香厚供,化缘亦只取饱腹之物。这身修为,亦是千年渡化众生所得功德累积而成,与灵石并无半分干系。”

    栀晚看了眼梵世音,一脸的不信。

    随后便俯下身去,伸出手便开始往梵世音衣襟摸索,动作都带着粗暴。

    梵世音浑身紧绷,羞辱感漫上心头,脸颊烫得滴血,却不敢动弹。

    片刻后,栀晚攥着一个陈旧的储物袋。

    一脸嫌恶地丢回梵世音身上,还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

    “当真是半个子儿都没啊!”

    “既然没有灵石,那就用你的《万象天音》来抵。

    直到那骇人的压迫彻底消散后,梵世音才敢重重松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冷汗。

    她稳住微颤的手,心中暗惊:北域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方才那股威压,竟比师尊全盛时还要凌厉……

    难道——她便是传言中那位北域的魔尊?

    而此刻,这栀晚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天池郡上方。

    毕竟贼不走空,出来一趟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随后神念骤然释放.....她的嘴角便缓缓的勾起。

    “小妖怪.....找到你了!”

    天池郡城郊的云府,阶前青苔覆着薄露,廊下雕栏泛着陈旧的木色。

    云螭正坐在院中,享受着数位金丹大修。

    心中一阵欢喜,这倾云宫打起来,倒让她连续吃了好些的天的饱饭。

    可就在这一刹那,她浑身寒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身后那把原本空着的椅子上,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