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风雪,呼啸着席卷开来。

    天地间尽是苍茫一片。

    商清微立在雪地里,衣裙被狂风扯得烈烈翻飞。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顺着指间滴落,砸开一块极小的雪坑,转瞬便被新雪所覆盖。

    以她立足之处为界,身前十步开外,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

    可她的目光却穿透翻涌的风雪。

    落在前方虚空之中。

    她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喘息后的松懈,只有一片凝重之色。

    那里立着一位青衫男子,

    他就那般凭空踏在虚空之上,身姿清逸。

    眉宇间凝结着仿佛是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更奇特的却是,周遭飘落的风雪。

    一靠近他周身三尺便是无声的消散。

    “无垢道体。”

    青衫男子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

    却能轻易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落进商清微的耳中。

    “蛮荒之地,竟能孕育出你这般无瑕的道基,当真是奇特。”

    而后他便向前踏出一步,虚空微微的泛起涟漪。

    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品般。

    目光扫过商清微的周身。

    “心若琉璃,剑心通明,修行之路,无心魔作祟,无突破瓶颈之虞。”

    “即便在中州,千年以来有载可查者,亦不过一手之数。

    小女娃,你可知你处在这蛮荒之地,是何等憾事?”

    商清微蹙一下眉,声音清冷。

    “憾与不憾,是我之事。”

    “哈哈哈!”

    青衫男子放声大笑,毫无半分被顶撞后的不悦,反倒极为欣赏似得。

    “好倔的丫头!吾名白识秋,来自中州天鉴山。此番北行,本是奉大辰皇帝之命追查四皇子被害一案,不曾想竟能在此遇见你这等奇人。”

    商清微抬眸,她的语气未改,只淡淡道。

    “说完了?”

    白识秋收了笑意,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

    他周身三尺内消散的不止是风雪。

    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你可随我回天鉴山,不出百年,你必能成为震动九州的顶尖修士。”

    商清微眸色骤然一沉,冷若寒霜。

    “随你去中州,是被夺舍,还是做炉鼎?”

    白识秋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

    只是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

    “冥顽不灵,纵有仙姿,亦难逃早夭之命。”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涟漪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风雪瞬间被湮灭成虚无。

    商清微只觉一股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面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而后便是一剑横扫而出。

    可商清微却也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巨力,手中的长剑,也几乎脱手。

    她的手狠狠一按,剑尖扎进地面。

    倒退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白识秋神色平静的看着商清微。

    “如此无垢道体,埋没在这蛮荒之地,未免可惜。

    商清微抹去嘴角血迹,握剑的手紧了紧。

    “中州的做派也是这般下作!”

    白识秋不恼,只是眼眸已然慢慢的冷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堂堂羽化修士,竟在这里与一个未入化神的后辈多费唇舌。

    “天命予你,你却暴殄天物。吾今日取之,便是天理。”

    商清微听得这话,也不再多言。

    她虽知修为悬殊,可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手中的剑,便开始颤动起来了。

    所立之处,脚下雪地竟无声的开始塌陷。

    剑锋扬起时,没有风声,没有光华。

    只有一层朦胧清辉,如月下薄霜。

    周遭翻卷的风雪,似被那剑身上流转的清辉牵引一般。

    化作绵延不绝的寒潮,环绕在她剑势周围。

    风雪成了她剑的延伸。

    白识秋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以身为引,调用天地之势……你竟已触到化神的门槛。”

    他不再从容,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

    “可惜,修为之差,如隔天渊。”

    虚空骤然收紧,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这方天地。

    商清微周身流转的风雪之势猛然一滞,剑锋上的清辉陡然绽放!

    一步,雪裂;

    两步,风凝;

    三步,剑出!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清光,笔直刺向白识秋。

    白识秋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指,凌空一夹。

    “铿——”

    清辉迸溅,剑尖在他指前三寸戛然而止,再难前进分毫。

    可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好一个……无垢剑心。”

    他低语,眼中惋惜更深,却也更加决绝。

    这样的天资,绝不能留在此地。

    更不能——留给别人。

    他的指尖凝结一道微光,仅仅是屈指一弹,便有一圈无形涟漪扩散开来。

    商清微心头一凛,手腕翻转,剑势陡然变向,从直刺转为横削。

    小主,

    剑锋贴着白识秋的青衫掠过,竟连一丝衣料都未划破。

    仿佛那三尺之内有股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她的一切攻击

    她连忙转身急退,左肩伤口被牵扯,血色浸透了衣衫,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血痕。

    白识秋语气平淡的开口:“束手就擒,尚可免受这皮肉之苦。”

    商清微再次凝起周身灵气,尽数灌注于剑身。

    剑身上的清辉愈发炽盛,而后她便是剑随身走。

    身影在风雪中化作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握着一柄清辉长剑,从不同方向攻向白识秋。

    白识秋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仅仅是挥了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炸开,商清微的残影瞬间溃散。

    本体也被这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一片白雪,触目惊心。

    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噗嗤”一声插进不远处的雪堆。

    剑身仍在不甘地颤动,嗡鸣不止。

    商清微撑着冰冷的雪地想要站起,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可白识秋已缓步走到她面前,那双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一片,甚至没有半分的怜悯。

    “顽抗至此,足已自傲了。”

    白识秋俯身,一股无形的灵力瞬间缠上商清微,如铁索般禁锢了她。

    他微微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若你肯低头,何至于此?”

    商清微死死咬着唇,齿间渗出鲜血,却不肯吐出半个字。

    白识秋的袍袖一卷,一尊通体剔透的白玉小鼎便悬于他掌心。

    鼎身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流转着古朴的气息。

    虽小巧却似承载着千钧之重,周遭的空间都因此微微扭曲。

    下一刻,鼎口骤然生出一股强悍的吸力,将商清微的身躯拖拽着向鼎中飞去。

    可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风雪骤停。

    纷扬的雪,呼啸的风,骤然凝滞在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