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褐突然就明白,之前白栖说燕枭有不确定危险性是指什么了。

    还没等裘褐缓过神,燕枭重新低下头,他告诉裘褐:“死去的那个士兵,他叫靳禹,他没有亲人。”

    裘褐缓过劲来,和身后的军官对视一眼,问燕枭:“你们是朋友?”

    燕枭凝重的点了点头。

    在医护室那段时间,靳禹闲得无聊,告诉过燕枭和明池,他是孤儿,孑然一身,他来克维斯也不是为了让家里的谁过得更好,他只是想让自己以后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他只是想活得更有尊严一些而已。

    裘褐了然,他跟身后人重新嘱咐道:“那就挑个时间,在学校的陵园下葬吧。”

    身后的助理应了一声。

    裘褐的目光重新看向燕枭,他审视的目光打量了燕枭一番,“你还有什么事吗?”

    燕枭没有抬头,他回想着靳禹过去告诉自己的话,罗城和夜河的区别对待。

    于是燕枭反问裘褐:“您相信,靳禹真的是因为口角才被打死的吗?”

    裘褐眯起了眼睛。

    燕枭继续道:“您也觉得,夜河人的命,比罗城人的命比起来,更低贱,不值得在意吗?”

    说到这里,燕枭再次抬眼与裘褐对视,裘褐似乎在燕枭眼中看到了一团火。

    燕枭的问题很白痴,是个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是裘褐却犹豫了。

    过了半晌,直到身后的助理提醒裘褐晚点还有事,裘褐才捏了捏眉心,语重心长的对燕枭道:“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对等的,你不要想太多,如果这件事真的有什么隐情,我们不会包庇谁,也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燕枭死死盯着裘褐,像是要肯定裘褐没有骗自己他才罢休。

    但裘褐的目光真挚,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燕枭这才作罢,他收回视线,向裘褐深深鞠了一躬。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但是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去。”

    裘褐笑着拍了拍燕枭的肩膀,“理解,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话完,裘褐就带着助理和其他军官离开了。

    如果今天拦着裘褐的人不是白栖提过的燕枭,裘褐其实是懒得回答那些问题的。

    等到宿舍的走廊只剩下燕枭后,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靳禹,他来到罗城认识的第二个朋友,连半个月都没有,他明明已经从狼口下活了下来,却被自己的同乡杀死。

    燕枭不知道这到底讽不讽刺,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变得空落落的,然后再次被无尽的悲伤和愤怒填满。

    燕枭是不相信的,靳禹那样一个处事圆滑的人 会因为和人吵架这种烂理由失去生命。

    直到燕枭恍惚的走出宿舍楼,他听见有人对他吹口哨。

    燕枭抬起头看去,是穆昀和他的小跟班们。

    穆昀看向燕枭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幸灾乐祸,然后他朝着燕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就大笑着带着跟班们离开了。

    回想起昨天穆昀说的不会放过自己,燕枭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他怔怔看着穆昀离开的背影,然后,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眼神变得狠厉。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浓厚的杀意将燕枭吞没,他攥紧拳头,一步一步紧跟着穆昀那伙人。

    可就在这时,前面突然有人冒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燕枭还没被愤怒冲昏头,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是白栖。

    白栖也看向他。

    “交给我,别冲动。”

    白栖上前拍了拍燕枭的肩膀,警告也是试图让燕枭恢复冷静。

    燕枭也确实冷静下来了,他有些无助的看向百姓。

    他不明白白栖为什么会帮自己,也许白栖和其他罗城人不一样,他是真的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吧。

    燕枭僵硬的点了点头,比起自己,白栖确实更有资格审判穆昀。

    这就是靳禹口中的阶级差异。

    第72章 脏水

    当天的训练结束后,燕枭去看了明池,告诉他靳禹已经死了的消息,明池也有些不敢置信,但他还是劝燕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燕枭表面上答应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燕枭看见了白栖,白栖朝他递去一个眼神,他便明了地跟着白栖走了。

    白栖说交给他,燕枭就真的相信他会还靳禹一个公道,而白栖的效率也确实很高。

    白栖将燕枭带到了军校的一处禁地,那里有一座地牢,这是燕枭第一次进到克维斯的地牢里,过去他以为顶多有禁闭室。

    看守的狱卒经过白栖的示意,放两人进到最里面一层的牢房。

    燕枭在牢房外看见里面关押的是一个不怎么眼熟的新兵,他茫然的看向身边的白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