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伴随着咻咻咻的翻纸声,药铺内竟暗了下来,明明外面艳阳高照,里面却是昏暗不明,还带着丝丝冷风。

    一阵凄厉的鬼叫声响起,令人头皮发麻,柜台后面的药柜在剧烈震动,无人的情况下,一个个药匣子交错的被拉开。

    大夫、掌柜、候诊的病人和家属全看傻眼了,怔忡地看着叫人寒毛直竖的异象。

    须臾,鬼哭停,震颤止。

    室内恢复原先的明亮,药柜不再上下摆动发出碰撞声,翻纸声亦停止,周遭变得安静无声。

    「……道长,没事了吗?鬼……他们走了?」感觉没那么冷,压得死沉的肩膀变轻了。

    墨西极轻轻阖上册子,离得近的大夫眼角余光瞥见原本空白的白纸出现墨色人像,其中有几个似曾相识,是曾在这儿看过病的患者,但终究药石罔效,早已归西。

    那是……鬼?

    大夫冷抽了口气,按住微颤的指尖。

    「本道不是道长,师门未允许出门,本道无念,就称道友吧,或是小道。」他不敢妄自尊大,修行尚未到位。

    「道长……呃!无念道友,我儿子他……」妇人忧心迟迟未醒的儿子,想问又怕得罪人。

    「无事,记得回去备祭品上墓地祭拜。」墨西极扬手一摆,「麻烦掌柜给本道一碗清水。」

    「喔!好的,马上来。」

    愣了一下的掌柜回神,连忙端来一碗水。

    「孩子吓着了,掉了一魂二魄,且待本道召来。」墨西极手一挥,一张黄符忽在指间,他朝东南西北走了七星步,口念符令……

    倏地,黄符着火了。

    一会儿,符纸烧到只剩一小角,墨西极将符灰化入清水里,轻摇碗底,然后将水喂入男童口中。

    才一眨眼功夫,孩子像睡了一觉醒来,眼皮抖了两下便缓缓张开。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神迷茫,看到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慌张的抱住娘亲颈项。

    「这张符给孩子带着,可保百日平安,百鬼不侵。」他给的是祖师爷加持过的护身符,鬼物难近身。

    见孩子大好,会喊饿了,妇人怕墨西极跟她要收惊费,抱起孩子就往外走,连看诊的诊金也没给。

    「掌柜。」

    「是,道友还有什么吩咐?」掌柜的十分恭敬,在看到墨西极露的那一手后,哪敢不笑脸相迎。

    看他拘谨的模样,墨西极一扬温和笑容。「掌柜的别紧张,到了药铺自是买药,我要买……」

    啊!忘了问。

    一回头,身着石榴红镂金百花穿蝶衣裙的娇俏姑娘就在身后,扑闪扑闪的明媚人眼直直的盯着他,眼中带着崇拜,看得他有些面臊,不知所措。

    「霍姑娘……」

    「叫我小涵,或是香涵妹妹。」无念哥哥太厉害,她一定要跟他好好学习学习,当第二厉害的人。

    墨西极苦笑,面对太热情的姑娘他招架不住。「呃!我是想问解毒的药草,先买齐了。」

    霍香涵俏皮的轻摇葱白纤指。「谁叫你太急了,不把话听完,我要的东西这里买不到。」

    「买不到?」这般稀奇?

    「尸菇和毒蜂草。」漠北才有,其他地方长不出来。

    「尸菇……」毒蜂草?

    「尸菇顾名思义是从尸体上长出来的毒菇,它长在极阴之地,全株沾满尸毒,是天下至阴至毒的毒物。毒蜂草也有毒,不过它是向阳植株,在千峰山的最东边,从悬崖边长出……」所以解毒不难,难在药材难寻。

    解药也是毒药,以毒攻毒。

    墨西极思忖了一下。「你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吗?把它们画下来,我去找。」

    「不行。」她摇头。

    「不行?」

    「我也要去。」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行。」同一句话他又还给她。

    霍香涵笑得像只偷吃油的小老鼠,拉着他衣衫下袜不放。「只有我晓得尸菇和毒蜂草的长相,无念哥哥要是不带我去,就算它们长在你面前你也不认得,相见不相识。」

    「霍姑娘……」

    「香涵妹妹。」白皙的下颚一抬,她一脸神气样。

    墨西极进退两难,哭笑不得,被她的任性难倒了。「乖,听话,千峰山我不熟,里面有多少危险无从得知,我一人前去还可从容脱身,若再带上一个你,怕无法确保能将你安然带出。」

    他只差没直言她功夫底子太弱,是个拖后腿的,他一人入千峰山游刃有余,三进三出不成问题,可是多了个她,一天能到的峰顶起码要走三天,还要能让她吃饱睡好。

    「吃」才是重点,娇生惯养的她不是能吃苦的人,到时候被拖累的人反而是他,跋山涉水不得闲。

    「我不怕,我就是要跟。」他去,她也能去,爹娘常说她历练太少,正巧有机会让她磨磨小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