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也不想便将背上的妹妹放了下来,用自己那瘦小的身体,死死地护在了她的身前。

    “别……别过来!”他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一步一步逼近的狼群扔了过去。

    那石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道。

    狼群发出了一阵,充满了不屑与残忍的低吼。

    它们扑了上来。

    小阿木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被撕成碎片的命运。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庞大而又冰冷的,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力量,自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一条通体漆黑,眼珠比灯笼还要巨大的狰狞巨蟒的虚影,在他的身后一闪而逝!

    那几头扑上来的雪狼,在接触到那巨蟒虚影的瞬间,竟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给硬生生地碾成了肉泥!

    蟒灵。

    在生死之间的大危机之中,阿木竟是请来了这尊沉睡了数千年的强大古灵。

    然而。

    当他从那巨大的恐惧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时。

    他却发现。

    他身后那,本该被他保护着的妹妹。

    早已没有了呼吸。

    她不是被狼咬死的。

    她是在这极度的严寒与恐惧之中,被活活地吓死的。

    而他因为第一次请灵成功,精神力透支,也随之昏死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在萨满教的寨子之中。

    从那以后。

    他便再也,无法流利地说话。

    他变得极度地害怕与人接触。

    他将自己彻底地封闭了起来。

    他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他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强大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份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心。

    也锁住了他那本该一飞冲天的修行之路。

    ……

    柳如烟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少年那瘦弱的身体里,究竟背负着何等沉重的过去。

    她站起身,对着那满脸担忧的大祭司,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祭司,我明白了。”

    “我有办法了。”

    夜渐深。

    长白山的风雪,似乎比白日里更加狂暴。呼啸的寒风,如同鬼哭狼嚎,拍打着木屋的墙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木屋之内,篝火燃烧得正旺。

    阿木蜷缩在篝火旁的一个角落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他害怕黑夜。

    因为每到黑夜,那段血色的记忆,便会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木屋那扇沉重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倒灌而入,让那跳跃的篝火,都猛地一滞。

    柳如烟,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舞衣。

    那舞衣的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一件,由最普通的棉布裁剪而成的,长及脚踝的素白长裙。

    她的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那清冷或妩媚的神情,只有一片,圣洁而又慈悲的,宁静。

    她没有去看那蜷缩在角落里的阿木。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了木屋的中央。

    然后她缓缓地盘膝坐下。

    她闭上了眼睛。

    整个木屋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那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当阿木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时。

    她只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

    她的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膝。

    她的头深深地埋在胸前。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就像一个,在母亲的子宫之中,尚未出生的,婴儿。

    又像一只,在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吐出最后一口丝之后,将自己彻底地包裹起来的蚕蛹。

    一股充满了脆弱,无助与压抑的气息,自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阿木被这股气息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

    那蜷缩在地上的,柳如烟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地颤动起来。

    那颤动一开始还很微弱。

    但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剧烈!

    仿佛,那小小的“蚕蛹”之中,正孕育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疯狂地挣扎着,咆哮着!

    想要冲破这层束缚着它的枷锁!

    想要看一看这外面的广阔天地!

    阿木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就在这时。

    柳如烟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吟唱。

    那吟唱没有歌词,没有旋律。

    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充满了生命脉动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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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韵律仿佛是春日里冰雪消融的声音。

    是夏日里万物生长的声音。

    是秋日里果实成熟的声音。

    是冬日里生命蛰伏的声音。

    是四季的轮回。

    是生命的赞歌。

    随着她的吟唱。

    她那蜷缩的身体,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她的双臂,缓缓地,舒展开来。

    如同那破茧而出的,蝴蝶第一次伸出它那稚嫩而又脆弱的翅膀。

    她的头缓缓地抬起。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地舒展开来!

    那件纯白色的舞衣,在篝火的映照之下,竟是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晕。

    她破茧成蝶!

    柳如烟的眼中,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压抑。

    只有一种勘破了生死,洞悉了轮回的,大慈悲,大自在。

    她的舞步变得轻盈,而又充满了力量。

    她的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都仿佛,在与这天地之间,最本源的生命之力进行着共鸣。

    她的舞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生命,关于成长,关于死亡与新生的故事。

    阿木,呆呆地看着。

    他的眼泪,不知不觉间,早已流满了脸庞。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风雪之中的,狼群。

    他看到了,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妹妹。

    他看到了,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但这一次。

    他的心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自责,没有了愧疚。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释然。

    他终于明白了。

    生命的成长,本就伴随着痛苦与失去。

    死亡并非是终结。

    而是另一场,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