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大胜,让整个大胤军营都沉浸在了一种高昂而又狂热的氛围之中。

    断龙峡内,篝火通明,酒肉飘香。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声地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之上的英勇事迹。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自豪。

    然而。

    与外面那热烈的气氛截然不同的是。

    帅帐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刘柱,观澜,沈星移,以及一众大胤的高级将领齐聚于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们都知道。

    这两场胜利,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西楚,南诏两战皆败,短时间内想必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一名将领,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等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加固防线。”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大多数将领的认同。

    然而。

    主位之上,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观澜和刘柱同时说道。

    “不。”

    观澜的声音不容置疑。

    “恰恰相反。”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真正的危险,往往都隐藏在胜利的假象之下。”

    三日的休整时间,在这样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氛围之中悄然流逝。

    这三日,断龙峡内外风平浪静。

    第三日深夜。

    一道充满了惊恐与急切的嘶吼声,却是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宁静的夜空!

    “报——!”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灯火通明的帅帐之内!

    “大……大帅!不好了!”

    那名斥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金……金山包……金山包据点……全……全没了!”

    “什么?!”

    帅帐之内,所有正在议事的将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齐齐地,从座位之上,霍然起身!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金山包!

    那可是,他们大胤防线,最左侧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前哨据点!

    虽然驻守在那里的只有区区八百人,但都是军中精英!

    其地理位置,也是极其的关键!

    它就像一根,钉死在大胤防线侧翼的尖锐钉子!

    进,可骚扰西楚与南诏的后方补给线。

    退,可据守那易守难攻的狭长峡谷。

    如今这根钉子,竟然被人给悄无声息地拔掉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柱一个箭步冲到了那名斥候的面前。

    “敌军,来了多少人?!”

    “是西楚,还是南诏?!”

    那名斥候,早已是被吓破了胆。

    他看着刘柱那,如同要吃人般的,恐怖眼神。

    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不……不是……不是军队……”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是……是刺客……”

    “三百名……黑衣刺客……”

    “他们……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只……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金山包的八百兄弟……就……就全都被……”

    他说不下去了。

    那血腥而又恐怖的,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让他那本就已是濒临崩溃的精神彻底地垮了。

    他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帅帐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三百刺客,一炷香,屠尽八百精锐。

    这……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杀戮效率?!

    “血影阁……”

    一直沉默不语的观澜,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血影阁!

    这个在江湖之上流传了数百年的杀手组织!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璇玑城。

    柳如烟,静静地坐于主位之上。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封刚刚通过璇玑楼最顶级的秘密渠道,从前线加急送回的密信。

    信,是从西楚的方向传来的!

    柳如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装信的盒子之上,铭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色明珠图腾。

    这是图尔钱庄最高等级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娟秀而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大气与洒脱。

    正是图尔明珠的亲笔。

    信的第一行,便如同一道惊雷,在柳如烟的心中轰然炸响。

    “血影阁,是我请的。”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心中了然。

    以图尔明珠的财力,买下整个血影阁,都绰绰有余。

    她为何要这么做?

    柳如烟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涌不休的惊骇。

    继续向下看去。

    “南诏大将军,图图卡尔,是我的舅舅。”

    ”儿时,我们部落被战争波及导致分开了,我在西楚得到我姑姑的帮助得以发展,他则在南诏发展。“

    “他求我出手。”

    “我本不想参与这肮脏的战争。”

    “但亲情终究是一道无法斩断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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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答应帮他这一次。”

    “拿下金山包,便是我能为他做的极限。”

    “自此之后,我图尔明珠,以及我身后的图尔钱庄,将不再参与任何战斗。”

    “作为筹码。”

    “我已下令将图尔钱庄在大胤境内的所有分号,尽数撤离。”

    “我保证钱千千也不会为图图卡尔出谋划策。”

    “我图尔钱庄,将不再吞并大胤境内一分一毫的钱财。后续生意不会因此作废。”

    “柳楼主若有求,明珠也定当尽力相助。”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柳如烟久久无言。

    议事厅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微响。

    柳如烟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那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

    图尔明珠的字一如其人,看似洒脱,实则笔锋之下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柳如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精明,将“赚钱”二字刻在骨子里的女子。

    她的人生愿望是做全大陆最富有的人。

    这个愿望宏大,世俗,却也纯粹。

    为了这个愿望,她可以走遍千山万水,算尽天下人心。

    可现在,她却为了一个“舅舅”,为了那一道名为“亲情”的枷锁,亲手斩断了自己通往这个愿望的,最重要的一条通路。

    大胤是整个大陆最富庶,也最繁华的国度。

    将势力全部撤出大胤。

    这意味着,图尔钱庄将永远失去这块最大的,也最肥美的蛋糕。

    这意味着,她那个“做全大陆最富有的人”的愿望将会变得极其渺茫。

    这种取舍,这种牺牲。

    柳如烟无法评价。

    她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红尘万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每个人也都有自己必须要做出的取舍。